第5章
傅老太太本來就腿腳不利索,被這變故嚇得差點沒站穩,多虧了旁邊的李媽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胸口劇烈起伏着,像個破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氣,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失望。
“小黎,你這是幹啥?我老婆子還以爲你是個好的......”
“甚麼好姑娘,都是裝的!小小年紀心眼子比馬蜂窩都多,那傳家鐲子就不該給她!”宋其芳打斷了傅老太太的話,氣勢洶洶地朝沈黎抬起手,“你給我過來!”
沈黎靈活地一閃,躲開了,冷着臉解釋:“我在給他鍼灸治療。”
傅老太太一愣,宋其芳卻叉着腰,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表情,“你救個屁!你個黃毛丫頭懂甚麼醫術?那麼多名醫都束手無策,你一根銀針就能治好?當我們都是傻子呢?”
“我跟爺爺學過。”沈黎不卑不亢,語氣平靜。
沈爺爺救過傅老爺子一條命,這是傅家上下都知道的事。
宋其芳噎了一下,眼神閃爍,聲音更大了,“學過就能把人扎吐血了?我看你就是存心害斯年!張嫂,打電話報警!其他人也過來幫忙,別讓她跑了!”
宋其芳一聲令下,幾個五大三粗的傭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把沈黎團團圍住,那架勢,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沈黎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就聽見一聲驚呼:“二少爺睜眼了!”
這聲音像是有魔力似的,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子全看向了牀上的傅斯年。
只見原本雙眼緊閉的男人,此刻正睜着眼,眼神清明,像一汪深潭,深不見底。他靜靜地打量着周圍,似乎在努力回憶着甚麼。
傅老太太喜極而泣,連滾帶爬地撲到傅斯年身上,“老天保佑,你可算醒了。斯年,你這是要嚇死奶奶啊......”
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抽抽搭搭地訴說着他昏迷後的辛酸,聽得人心裏酸酸的。
沈黎也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說:“都說了我在救人,沒騙人吧。”
她聲音清脆,像山間清泉,在房間裏迴盪。
其他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誰也沒想到,沈黎這個小丫頭片子,還真把傅斯年給救醒了。只有張巧玲,臉色陰沉得像鍋底灰,眼睛裏閃爍着嫉妒和不甘。
宋其芳不顯山露水,變臉比翻書還快,“哎呀,這都是誤會。小黎啊,我們也是擔心斯年,剛纔的事,你可別往心裏去。”
傅老太太也回過神來,連忙轉身拉住沈黎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卻溫暖有力,“是啊,我也誤會了。你這孩子也是,懂醫術要給斯年治療,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可把我們嚇壞了。”
“對不起,奶奶。”沈黎乖乖道歉,這事兒確實是她做得不周到。
傅老太太搖搖頭,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該我謝謝你,你救了斯年,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她一邊說着,一邊扭頭激動地對傅斯年說:“斯年,這是你昨天剛過門的媳婦,沈黎。你也看看,以後好好對她,知道嗎?”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沈黎有點懵,她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兩家結親,傅斯年這個當事人可還矇在鼓裏呢。
他會怎麼想?
沈黎偷偷抬眼,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那雙眼睛,像無底的漩渦,要把人吸進去似的。虛弱的目光像帶着鉤子,一寸寸在她臉上掃過,沈黎的心跳都亂了節奏,像小鹿亂撞。
她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手心裏全是汗。
撲通,撲通。
沈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響,喉嚨也幹得發緊。
就在這時,傅斯年突然閉上了眼睛,又暈了過去。
“這是咋回事?”
傅老太太嚇得六神無主,連忙看向沈黎,儼然把她當成了救命稻草。
“沒事,應該是太虛弱了。”
沈黎也回過神來,心裏暗暗鬆了口氣。一邊安撫着傅老太太,一邊又給傅斯年紮了幾針。
得知傅斯年過不了多久還會醒來,傅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拉着沈黎的手千恩萬謝,還說:“娶了你,是我們傅家的福氣。你救了斯年就是救了我,以後我的那些東西都留給你。”
這話一出,旁邊的宋其芳臉色立馬就變了,像調色盤似的,五顏六色的。她連忙插嘴:“媽,這些都不急。你看小黎都忙活一早上了,飯也沒喫,先下去用早飯吧。”
“小黎覺得呢?”
宋其芳笑眯眯地看着沈黎,那笑容裏藏着刀,讓人不寒而慄。
沈黎看着宋其芳這副猴急的樣子,心裏跟明鏡似的。宋其芳這是怕老太太把家底都留給自己呢。不過,她可不是喫素的。
沈黎也不拆穿,順着宋其芳的話點了點頭,擼起袖子說:“那我現在就去給你們做早飯。”
傅老太太和宋其芳都愣住了,前者連忙拉住她,“說甚麼傻話呢,家裏有傭人,哪能讓你做早餐?”
“欸,這樣嗎?”沈黎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指着張巧玲說,“剛纔她來叫我,說新媳婦要給全家做早飯,我還以爲芳姨也是這個意思。”
張巧玲嚇得臉都白了,像一張薄薄的紙,風一吹就要破了似的。
傅老太太的臉也沉了下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宋其芳,“其芳,你甚麼意思?”
“媽,這我真不知道。”宋其芳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連忙賠笑,“巧玲,你反了天了?誰讓你這麼幹的?”
張巧玲嚇得都快哭了,聲音都帶着顫音,“對不起,我以爲太太和老太太喫上沈小姐親自做的早飯會高興,才......”
“才甚麼才?擅作主張你還有理了?”宋其芳不等她說完,就劈頭蓋臉一頓罵,“讓新媳婦做飯?你可真幹得出來,我花錢請你來是幹甚麼的?”
“你存心給我們傅家臉上抹黑,給我添堵是不是?”
張巧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宋其芳看得心煩,“滾出去,看在你媽的面子上我不趕你。再有下次,你自己看着辦!”
宋其芳一番訓斥,張巧玲低着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傅老太太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她握着沈黎的手,粗糙的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往後啊,再有這樣的事,你儘管告訴我。小黎,你記住,我們家娶你是讓你當少奶奶,不是讓你做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