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急診室都快忙瘋了。
病人們絡繹不絕,一個接一個地往裏湧。
溫舒紜這一上午,處理了兩個車禍患者,一個骨折患者。
等都忙完時,已經過了十二點,大雨將將有停歇之意。
與她同在急診室的肖小晴揉着肩膀,叫苦不迭道:“這一上午可是要累死人了!溫舒紜你去食堂嗎?還是點外賣?”
溫舒紜站在洗手池前仔細搓着手,頭也沒抬:“我不吃了,你去吧。”
“那我走了啊。”
“嗯。”
洗好手後,溫舒紜擦了點玫瑰味的護手霜,從抽屜裏拿出醫用口罩扣在眼睛上充作眼罩,把臉上的口罩往下一拉,露出鼻子,雙手抱懷靠在椅背上,立刻睡了過去。
太累了,連飯都沒有精力吃了,她現在迫切需要補覺。
在急診室工作這麼久,她早已練就了在工作間隙一秒陷入睡眠的本領。
不過今天這場補眠很快就被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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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映入耳簾的是移動病牀在光滑的瓷磚地面上發出的骨碌聲,緊接着是男人急切的喊聲。
“醫生!醫生!”
溫舒紜瞬間驚醒,摘下擋在眼前的口罩,立馬恢復到工作狀態。
這也是她入職這麼久鍛煉出來的本領,從睡眠到工作,無縫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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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病牀推進來的,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男孩的母親隨後走進屋內,急得直跺腳:“醫生麻煩你快給我兒子看看,他從椅子上翻了下來,左胳膊上劃了一大道口子。”
溫舒紜抬起男孩的胳膊看了一眼,扭頭對他父母說:“不嚴重,縫幾針就好了。”
醫生的話永遠是最有力的,男孩的父母立刻鬆了口氣。
溫舒紜輕笑道:“胳膊受傷,爲甚麼要用病牀推進來啊。”
男孩的父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太着急了,看到醫院門口那有個空着的病牀,就把我兒子放上去了。我老婆去掛急診號了,沒攔住我。”
溫舒紜笑:“正常。”
關心則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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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準備好後,溫舒紜坐到小男孩面前,低頭給他縫針。
小男孩挺有意思,委屈巴巴地忍着疼卻也不吭一聲,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好幾個來回也沒掉下來。
溫舒紜見他這模樣,勾脣一笑:“真是個勇敢的小帥哥,等會縫完針阿姨給你拿糖喫。”
小男孩吸了下鼻子:“謝謝姐姐。”
在他眼裏,雖然隔着口罩看不清溫舒紜的臉,但也覺得她應該是個姐姐。
肖小晴剛好走進急診室,聽到這話,笑道:“小傢伙嘴倒是挺甜。”
孩子的家長站在一旁,心裏原是又懊悔又自責,現在倒被她們逗笑了。
這幾人之間的氛圍一下子輕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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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醫生!”
一對夫婦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擠開身前的家長,衝到溫舒紜面前:“我家孩子摔到胳膊了,你快給看看有沒有事!”
小男孩的家長見他們插隊,剜了他們一眼。
摔壞胳膊的是個六七歲的男孩子,正被爸爸抱在懷裏哭。他媽媽站在溫舒紜面前,完全無視身旁傳來的白眼。
溫舒紜停下手裏縫針的動作,掀眸看一眼小男孩的胳膊,並不太嚴重。
“掛號了嗎?”
女人生的一臉刻薄相,尖聲道:“哪有時間掛號?!看不見我兒子胳膊疼的正哭嗎。”
溫舒紜也不跟她吵,接着低頭縫針,聲音平淡:“出門左拐掛急診號。”
女人白溫舒紜一眼:“你先給看病,看完了我再去補一個號,行了吧。”
說完又翻了個白眼:“甚麼醫生。”
溫舒紜放下持針鉗,衝小男孩眨眨眼:“等阿姨一下啊。”
小男孩乖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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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孩子抱過來我看一眼。”
男人抱着孩子走向溫舒紜身邊,這一動,又引得男孩新一輪的嚎哭,整個急診室裏都是他S豬般的叫聲。
溫舒紜看了眼他沒有一滴淚痕的臉,無奈地摸摸他的頭:“先別哭了,一會就不疼了。”
這話沒有一點效力,男孩反而哭的更起勁了。
溫舒紜嘆了口氣,摸摸他的胳膊。
“估計是骨折了,你先去補個掛號單,然後去拍片子,再回來找我。”
“這就完事了?你再給好好看看!別糊弄我們!”
溫舒紜抬起頭:“我現在只能給你們一個初步的判斷,具體情況要等片子出來再做判斷。”
“合着你就是騙我們去拍片子來掙提成唄,就那麼捏兩把來糊弄我?你這醫生也太喪良心了吧!”
身旁的肖小晴聽不下去了,剛想站起來替溫舒紜理論,被她胳膊一伸給攔住了。
“按照醫院規定,像你這種不掛號就來看病的人,我應該一句話都不跟你說。我願意放下手頭的工作來給你家孩子看病,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女人看着溫舒紜平靜的雙眼,氣不打一處來,右手一掀,打翻桌上的醫用托盤,碘酒和酒精灑了一地,繃帶也滾了大老遠。
“你他媽怎麼說話呢!看病是你的義務!”
溫舒紜和肖小晴急忙蹲下身子撿藥品和器材,這些東西掉在地上就被污染了,又得重新換一套。
原本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待縫針的小男孩突然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小男孩的母親一驚,扭頭瞪向女人:“你是不是有病!來醫院鬧甚麼事?!”
“我鬧甚麼事?!你看不見她那態度?我跟你講像她這種醫生,就是欠扇!”
後進到急診室的患者們,視線也都被她們吸引,全部聚焦在她們身上。
溫舒紜剛站起身,視線還定格在灑在地上的褐色溶液,女人就衝她揮起了巴掌。
肖小晴嚇得直接捂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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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的巴掌聲沒有出現,反而出現了關節扭動的嘎吱聲。
女人的胳膊被人擒住,直接向後擰了個彎,壓在她後背上,痛得她呲牙咧嘴。
回過頭,一個西裝筆挺的英俊男人正面無表情地攥着她的胳膊。
他旁邊的男人,臉上滿是看好戲的神情。身上動作卻沒落,抬腳抵在女人的丈夫身前,右手肘橫在他胸前,左手捂着他的嘴,堵住他破口大罵的聲音。
女人表情猙獰,想抽回胳膊,卻紋絲不動。
“你是誰?有病嗎?!”
溫舒紜看見沈聞,渾身的血液立刻湧向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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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聞聲音平靜,還帶着些戲謔:“我是誰你不用知道,你需要知道的是這兒可是第一醫院啊,能在這當醫生的有幾個沒有背景。”
氣氛一下子跌入冰點,連兩個男孩都不哭了。
女人眨巴兩下眼,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沈聞抬頭瞥了眼溫舒紜,眸子裏沒有甚麼顏色,沒過多停留,很快又移開了。
“就比如你剛剛想打的醫生,她爸可是昭城保衛處的正團,她媽是參謀長,打她之前你也得考慮考慮能不能得罪的起吧。”
聽到這話,女人瞬間變了臉色。
“所以,帶着你那受了傷的寶貝兒子,趕快去補個掛號單,再回來看病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女人面子掛不住,衝丈夫擺了下手,低着頭快走出了急診室。
正團,參謀長?!!
肖小晴之前不知道溫舒紜居然有這麼硬的背景,眼睛裏立刻冒出八卦的光看向溫舒紜。
這一看,她愣住了。
雖然醫用口罩擋住了她大半個臉,但她臉上切切實實地滿是受傷。
隔着口罩可以看見她露出來的皮膚是霜打般的慘白,還有眼底那抹化不開的緋紅。她從未見過溫醫生像現在這般模樣,她也不知道剛纔沈聞那番話於溫舒紜而言是多麼的鑽心。
溫舒紜就像是受了重傷的小獸,困頓在一個小角落裏,孤單無助地舔舐自己的傷口。
這是怎麼了?
肖小晴扭頭看向沈聞,他雙手插兜站在桌前,臉上還掛着一副無所謂的輕笑。
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迷人,卻危險。
“怎麼?溫醫生,我說的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