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有爲站在院子門口,剛準備進家門。
耳邊卻猛地傳來三姐張翠翠略帶尖銳的喊叫聲。
這喊聲不免讓人心頭一緊。
他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自揣測。
家裏莫非真的遭了賊?
這年頭,即便是最狡猾的耗子,恐怕也難在這家徒四壁的環境中尋到一粒餘糧。
張有爲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着穿過了那道斑駁的木門,來到了院子裏。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猛地愣住了。
母親秦秀蓮,那個平日裏總是以溫柔的笑容面對生活,用一雙巧手默默操持着家務,將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女人,此刻卻狼狽地倒在地上。
她的頭髮散亂,失去了往日的整潔,眼眶泛紅,淚水在她的臉頰上蜿蜒流淌,留下一道道淚痕。
而站在秦秀蓮對面的,正是三姐張翠翠。
這個20來歲的大姑娘,比張有爲這個1米8的大高個矮上一點。
她穿着打着補丁的棉襖,長髮被簡單地紮成馬尾辮,土裏土氣。
此刻,張翠翠那雙眼睛卻像是要噴出火來,嘴角掛着一絲不屑的冷笑。
“翠翠,是媽不好,我也是看善喜發高燒,想去買點藥來,真不是偷呀。”
秦秀蓮的聲音顫抖着,帶着幾分哀求,幾分無奈。
她試圖從地上爬起,卻因爲身體的虛弱,再次跌坐回去。
“你纔不是我媽!別擱我面前說這些,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偷錢的!”
張翠翠的聲音尖銳而刻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
“你這是拿錢去給善喜買藥?哼,沒有經過我們同意就是偷!我爸不在家,家裏的錢誰也不能動,你這不是偷是甚麼?”
說着,張翠翠似乎還不解氣,又一次抬起腳,準備向秦秀蓮踢去。
就在這時,張有爲已經如同一陣風般衝到了她面前,眼中閃爍着不可遏制的怒火。
“住手!”
張有爲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如同夏日午後的雷鳴,在小小的院子裏猛然炸響。
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踢出,將正欲對母親施暴的張翠翠踢翻在地。
這一腳,既是對張翠翠無理行爲的制止,也是對母親尊嚴的捍衛。
張有爲是心疼他媽。
改嫁過來,是甚麼苦和痛都咬碎了,往自己肚子裏咽下。
張翠翠完全沒有料到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
“砰!”
一聲悶響,張翠翠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與這潔白的世界來了一次毫無防備的親密接觸。
“啊——!”
張翠翠疼痛的捂着肚子尖叫。
雙眼彷彿能噴出火來,惡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張有爲,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張有爲,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居然敢踢我?你忘了當初我們是怎麼收留你們娘仨,給你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了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
面對張翠翠的指責,張有爲的表情卻異常冷靜。
“張翠翠,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對我媽有半點不敬,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然而,張翠翠囂張跋扈得不行。
張有爲也不是第一個向她說狠話的人。
她強忍着疼痛,咬牙切齒地站直了身子,一步步逼近張有爲,挑釁地喊道。
“來啊!你打我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孝子敢不敢真的動手!”
張有爲的拳頭緊握,青筋在皮膚上凸顯,隨時都會爆發。
“夠了!”
突然,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打斷了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
大哥張大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子裏。
穿着一身軍綠色的大衣,頭上還戴頂帽子禦寒。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目光在張有爲和張翠翠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張有爲身上,語氣中帶着責備。
“有爲,你怎麼能對翠翠動手呢?不管怎樣,我們都是一家人。”
張有爲的眼神如同燃燒的火焰,緊緊盯着張大友。
“張大友,我問你,當張翠翠要踢打我媽的時候,你在哪裏?”
他的聲音裏夾雜着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秦秀蓮站在一旁,看着張有爲如此激動。
如果此刻不加以制止,這場家庭風波恐怕會愈演愈烈。
於是,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雙腿還在微微顫抖。
抹乾淨眼淚,她輕輕拉住了張有爲的衣袖。
“有爲啊,都怪媽不好。”秦秀蓮的聲音帶着幾分哽咽,“是我自己不小心,腳下一滑就摔倒了。翠翠她......沒打我。”
張有爲聽後,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明明看見張翠翠那惡狠狠的眼神,還要抬起腳踢他媽。
怎麼可能沒打?
就在這時,秦秀蓮又開口了,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焦急。
“有爲,咱們先別管這些了。善喜她渾身發燙,怕是燒得不輕。咱們得趕緊帶她去看醫生,別耽誤了病情。”
說着,秦秀蓮的眼淚又忍不住滑落了下來。
張翠翠立馬喊道:“生病了就偷錢嗎?”
秦秀蓮委屈的辯解,“我真的沒偷,我是想拿去買藥。”
她一邊抹淚,一邊從兜裏掏出一把零錢。
那些錢零零散散,有紙票也有鋼鏰,幾分幾毛的都有,最大面額的也不過是一張2塊的紙票。
加起來都沒5塊錢。
張有爲看着那些錢,心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他一把抓起秦秀蓮手裏的錢,狠狠地往張翠翠臉上一扔:“拿去!我們家不稀罕你這幾個臭錢!”
張翠翠被這一舉動嚇了一跳,臉色瞬間變得憤怒。
而張大友則是怒目圓睜,大聲呵斥道:“張有爲,你這個混賬東西!你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張有爲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樣欺負媽!”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之際,秦秀蓮再次站了出來。
她緊緊抱住張有爲,聲音中帶着幾分哀求:“有爲啊,咱們是一家人,別爲了這事傷了和氣。善喜還在等着我們呢,咱們先帶她去看醫生吧。”
在秦秀蓮的勸說下,張有爲終於冷靜了下來。
他冷冷的看着兄妹,不再理會。
轉身扶着秦秀蓮向自己屋裏走去。
而張翠翠和張大友看着他們。
張翠翠開口道:“哥,你看他們那賤模樣,還當着你的面打我。”
“等爸回來了再說。”張大友也憤恨的說着。
這個年代,肺炎、腦膜炎這些疾病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猛獸,不知奪去了多少孩子的生命。
秦秀蓮心裏清楚,若是稍有耽擱,她女兒這條鮮活的小生命,也可能成爲那些悲慘故事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