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張先生,很遺憾的通知你,你的胃癌已經是晚期了,接下來的時間很可能不多了。”

“如果還有甚麼未完成的心願,儘早完成吧......”

醫院大門。

我捏着一紙報告單站在門口,任憑寒風飄零。

我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

腦海中,只有胃癌晚期、四個月,以及醫生那充滿同情的目光。

四個月麼?

這就是老天留給我的最後時間?

或許,這段痛苦的旅程是時候該終結了......

“張先生,你怎麼在這?你的藥都忘拿了。”

就在我陷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時,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那是一位護士,她將成袋的藥塞進我的懷中又朝四周張望,“你的家屬呢?還有一些注意事項需要交代。”

家屬?

她的話讓我瞳孔短暫失聚。

腦海中浮現那張美豔卻冷漠的臉。

柳輕舞麼?

就算她知道這些,也不會在意吧?

在她的眼中,我從來都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跟班......

“我沒有家屬,有甚麼和我說就好。”

我擠出一抹笑說道。

女孩看向我的眼中多出一種名爲憐憫的東西。

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菸酒這些,儘量別碰。飲食要清淡,作息規律,還有,別忘了每週一次的複查。”

“張先生,您要相信,當代醫學很發達,只要您能堅持,還是有機會的。”

有機會?

我的心不知爲何泛起一股陣痛。

對於這個世界,我的存在沒有意義。

而對於個人而言,我的人生已經足夠可笑。

能過完餘下的時光已是賺了。

餘下的那些,何必再去奢求。

和護士道謝後,我走向公交車站。

路上,柳輕舞的電話如約而至。

“你在哪?”

剛接起電話,柳輕舞盛氣凌人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算了,現在馬上到天下人間,三號包廂。”

我嘴脣微啓,剛想將我去醫院的消息告知,電話那頭,柳輕舞只扔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便草草掛斷。

看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機,我只剩苦笑。

今天,是她的不知第幾個小情人的生日。

爲了慶祝這時刻,她在濱城最繁華的KTV爲其舉辦宴席。

以往這樣的場合,她是不希望我到場的,因爲在她的眼中,我張啓聲,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小跟班,更是打擾她和別的男人情人的阻礙。

不知爲何,今夜她突然會讓我喊去。

而我,不得不去。

因爲,我與她的婚姻,並非如外人想象般美好,我和她之間有着一紙毫無尊嚴可言的婚前契約......

推開三號包廂大門,巨大的噪音震得我耳膜發疼。

房間裏,香水和煙的氣味混雜,直衝我的鼻腔,我艱難的咳了好一會才緩過氣。

燈光閃爍間,沒人注意我的存在。

掩着燈光,我走近到近處。

卻看見,我的妻子柳輕舞如同一隻小貓正依偎在一個白麪小生的懷中。

兩人舉止親暱,宛若情侶。

結婚三年,這樣的柳輕舞,從未在我眼前出現,她留給我的,只有冷漠與鄙夷。

兩人耳鬢廝磨,笑聲不斷。

直到注意我的出現,柳輕舞那張溫柔的臉逐漸變得冷漠。

她指着桌面擺成一排,五顏六色的酒,“今天小李生日,他玩大冒險輸了,你替他喝了這些酒。”

我眉頭微皺,只覺得可笑。

身爲她的丈夫,被她喊來的原因,居然只是替人喝酒。

“他自己爲甚麼不喝?”

“我記得,他可是這家店的頭牌。”

沒錯,這個名爲李景的奶油小生,曾是一隻鴨子。

而他最拿手的,就是陪各路富婆喝酒。

柳輕舞和他,也是在那場宴會相識,情形一如當下。

聽到我的反駁,柳輕舞面露不悅,“小李今天身體不舒服,喝不了。”

“再說了,你怕是酒量不是很好?讓你喝幾杯酒哪那麼多話?”

“還有,不准你再提小李的那些事,他做那些,只是爲了父母,他和你這種人不同。”

看着那張冷漠的臉,我的心涼了大半。

嘴脣剛要說話,一旁的奶油小生已經搶先開口,“柳姐姐,要不還是不要爲難張哥了,他要是不想,我自己可以的。”

他的推脫換來柳輕舞的溫柔,“傻弟弟,你忘了,這幾天你胃病犯了,醫生囑咐了,不能喝酒。”

同時,也給我帶來了變本加厲的冷漠,“現在我是命令你,不是商量!”

旁人的戲謔聲也在此刻響起,“這位就是那個柳家贅婿?”

“一個喫軟飯的,也敢這麼硬氣,也不怕被趕出家門。”

......

聽着那些調侃聲音,我久久無法平靜。

“別忘了,你現在的一切是誰給的,難不成,你敢反抗我?”

是啊!

在她眼中,我從來都只是她柳輕舞的一個玩物,一條可有可無的喪家之犬。

除了遵從高高在上的主人命令,還有選擇餘地?

可這是最後一次,我的妥協只能到此爲止......

我心裏想着,點頭道,“好,我喝。”

我端起桌面的酒一飲而盡。

混合的酒如同滾燙岩漿在我的胃裏翻江倒海。

那種灼痛感在短短半秒間散至全身。

我只能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將桌面的酒喝乾淨。

柳輕舞看着不停喝酒的我,眼神輕蔑,“早這樣不就完了?非要激怒我。”

“還有這瓶,一起喝了。”

看着推到面前的生命之水,我彷彿聽見身體裏某樣東西被撕裂、碾碎的聲音。

她明知道我的身體承受不住烈酒,依舊將那瓶九十六度的烈酒推到我的面前。

而這,不過是她爲了維護自己尊嚴的可笑懲罰。

“好!”

我感受着口腔裏鐵鏽氣味,抓起酒杯灌進身體裏。

在這一刻,我分明燥熱的身體卻感受不到半點暖意。

我知道,我的心死了,所有期待與美好也都死在了這一刻......

......

酒會不知何時散場,

柳輕舞摟着她的情人在扔下一句:陪好所有人後,早早離席。

只有我,被旁人灌了一遍又一遍的酒。

席間,不知抱着馬桶吐了多少次,口腔裏只剩下血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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