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太子朱標舉行葬禮。

朱元璋親自主持,百官披麻戴孝,天下縞素。

待葬禮結束,京城內哀傷氣氛殘存,許多百姓仍悲傷流淚。

在京的文武百官,卻已然顧不上悲傷。

他們知道真正的戰鬥纔開始,緊張的氣氛瀰漫整個皇宮。

“賢侄,明日朝會你可有把握?”

穎國公傅友德盯着藍太平,開國公常升也緊張的望着他。

太子朱標剛剛下葬,傅友德跟常升便來到涼國公府。

“傅叔叔,您指的是何事?”

“哎呦,你這孩子都這個時候就別跟我裝傻了。”

“還能有甚麼事,立皇太孫的事啊!”

傅友德急的把端到嘴邊的茶杯又放下。

藍太平跟常升對視一眼,常升點了點頭。

“傅叔叔跟家父共事多年,自然是站在咱們這一邊的。”

常升的父親常遇春,是傅友德的老上司。

當年傅友德剛投靠朱元璋,就被其安排在常遇春手下了。

“唉,開平王之神勇,直到今日仍令人老夫歎服。”傅友德雙目神采熠熠,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戰場上。

“如果他還在的話,那皇太孫之位還有何人敢爭?”

傅友德回過神來,對着藍太平二人說道。

常升臉一紅,跟他父親比起來,他真的是無地自容。

“傅叔叔見諒,實在是這件事牽扯甚大,弄不好就要落個滅門抄家之罪。”

“如果實非必要,真不願把您老人家牽扯進來。”藍太平起身行禮後說道。

淮西勳貴有份量的老人裏,也只剩穎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了。

馮勝現在河南練兵無法回來。

京師裏只剩下傅友德,當然定遠侯王弼也在,只是不太想介入朝爭。

“賢侄,你這是瞧不起老叔了。”

“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說該怎麼做就是了。”

傅友德臉上一塊疤痕,隨着他情緒激動不斷抖動,顯得有些猙獰。

這是當年在攻取武昌屏障冠山時,面頰被射中了一箭,但是他沒有退卻,拔掉箭矢再戰。

最終,傅友德只率了數百人,就奪取了被陳友諒佔領的高冠山。

隨着高冠山被明軍佔領,很快武昌便被平定。傅友德憑軍功被封爲“雄武衛指揮使”,臉上這塊疤就是他的憑證。

傅友德一生戰功赫赫,就連朱元璋都認爲若要論諸將的功勞,傅友德應該位列第一。

藍太平聞言心中暗喜,他還擔心對方愚忠,這樣倒也省下一番口舌了。

“傅叔叔,侄兒那日在奉天殿上不惜得罪陛下,也要支持允熥殿下爲皇太孫,您可知爲何?”

“那還用說,允熥殿下是嫡孫血脈,也是咱正統的淮西血統。”

“咱不支持他,還能支持那個庶子嗎?”

傅友德大嗓門說道。

藍太平微微一笑,“傅叔叔說對一半,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事關咱們淮西人的生死。”

常升,傅友德皆是一驚,忙看向他等着聽下文。

“傅叔叔您,馮叔叔,還有我父親等一衆淮西武將,其實都是陛下給先太子朱標配備的班底。”

“先太子在,各位就是大明的柱石。先太子離世,各位就是大明的隱患。”

傅友德聞言臉色變得難看。

藍太平頓了頓,繼續說:“如果太孫是朱允炆,那麼陛下就必須考慮除去這些隱患。畢竟,他可沒有淮西血統。”

常升則忿忿的說道,“哼,他想當太孫要問我手上的兵答不答應!”

他曾數次奉命外出練兵,好多年輕將領都曾是他的手下,又藉着其父開平王的餘蔭,因此在軍隊中有一定威望。

常升現出任左軍都督府僉事,正二品。

“你看,如果是朱允炆爲皇太孫,你這個舅舅就不答應。那麼爲了大明江山的穩固,陛下又怎麼會放過咱們淮西武將呢?”

藍太平苦笑着說。

“那又能如何?”

常升頗不以爲然,他是功臣之後,還是皇親國戚。

“自然是抄家滅門,夷滅三族了。”

“啊!?”

“甚麼…會如此嚴重嗎?”

傅友德跟常升皆是大驚。

藍太平嘆了口氣,回憶着腦海中歷史上“藍玉案”的慘狀。

“毫不誇張,陛下會爲大明的接班人掃清一切障礙。”看二人眼神中還有疑惑,藍太平就給他們把事實擺出來。

“比功勞,那韓國公李善長功比天高,那又如何?七十多歲還不是落個滅門的結局。他都已經位極人臣了,還是皇親國戚呢。他有甚麼理由都七十多歲的高齡,去跟着胡惟庸造反呢?”

“比親情,那朱文正是陛下親侄子,李文忠是陛下的親外甥。這兩位大都督更是戰功赫赫,結果只用一句心懷怨望,親進儒生。就都不明不白的死了。”

待藍太平說完,常升,傅友德臉色煞白。

其實藍太平並未有誇大其詞,歷史上常升因爲藍玉案被處死。

傅友德則在一次宴會上, 因爲他有一道菜未喫完,被朱元璋指責大不敬。

讓他帶兩個兒子來見他,結果他剛出門朱元璋身邊的太監就來傳旨,是讓他帶兩個兒子的人頭來見陛下。

傅友德聞言悲痛萬分,親手提着倆兒子人頭見朱元璋,在當面指責朱元璋殘暴寡恩後自刎。

可以說,晚年的洪武大帝爲了給朱允炆一個穩固江山,把該S的不該S的都S了。

這也爲啥導致朱棣靖難時,朱允炆手底下竟然無人可用,只有一個草包李景隆。

當然,還有“建文三傻”。

將帥可廢,江山不可亡。

“如果陛下立允熥殿下爲太孫,是不是結果就不一樣了?”

傅友德沉聲問道。

“朱允炆後面站着的是江南文官集團,而允熥後面則是我們淮西勳貴。”

“如果陛下立允熥爲太孫,那麼自然不會動咱們這些支持他的人。如果沒有咱們,那麼他如何坐穩江山?”

“畢竟,那羣酸儒是不會支持允熥的。”

藍太平端起茶杯抿了口,潤了潤嗓子,“陛下現在年事已高,又經歷了喪子之痛。皇孫又都年幼,他的猜疑之心更勝。”

“即使立了允熥爲皇太孫,我們也不能大意,必須牢牢的掌握住兵權方可無虞。”

藍太平此話一出,常升深以爲然,傅友德卻面露憂慮。

他這樣的老臣,跟着朱元璋打了半輩子仗,內心裏對朱元璋有着深深的敬服和畏懼。

“陛下以布衣起事,雄才大略,豈能輕易就範?”

“傅叔叔不必憂慮,京師內上直十二親衛有五衛兵馬在西番罕東,跟隨我父親征戰。剩下的七衛兵馬中,虎賁左衛我已經掌控。金吾後衛,羽林左衛內都多數軍官都是我父親提拔的。”

“至於錦衣衛,旗手衛充當儀仗或者抓人還行,真要打仗他們並不夠看。”

“至於戰鬥力最強的府軍前衛,從上到下都被我父親所掌握。”

藍太平說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府軍前衛人數最多,戰鬥力最強,是護衛皇上和太子的重要親軍衛所。

當初因爲朱標的關係,朱元璋就把這支力量交給藍玉掌控。

本意就是想讓藍玉給朱標保駕護航,但是誰能想到朱標會英年早逝。

“至於由五軍都督府管轄的在京四十八衛,就不用我說了吧!”

傅友德聞言點點頭。

這個他知道,五軍都督府都掌控在淮西勳貴的手裏。

自然那四十八衛所,都是他們的人。雖然他們沒有兵部的調令不能統軍,但是絕大部分衛所的指揮使,中下層軍官都是淮西一派。

真要發生甚麼,這些軍隊至少會保持中立。

而且他的二兒子傅讓,還是金吾後衛的鎮撫。

這麼來看,整個京師實際上都在淮西勳貴的掌控中。

“既然這樣,咱們該怎麼辦?”

“挾天子以令諸侯!”

藍太平平靜的說出這七個字,卻如同一個炸雷,驚得常升和傅友德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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