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長信侯抱着夫人牌位繞城一圈的事宛如一陣疾風,迅速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掀起一陣熱潮。

等顧雲霄自城門歸來已是午後,天上卻陰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場暴雨。

回到侯府,卻發現蘇崇山夫婦還在府內。

見了他,蘇劉氏眼底含淚,“噌”一下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賢婿,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

“煙靈剛去,連岳母的死活也不顧了!”

顧雲霄掀開冷眸瞥了一眼,並不意外,蘇家一門心思要佔走他的家產和世代承襲的侯位,當然要如前世一般,想辦法留在侯府。

好在繞城一圈,他這顆躁動不已的心早已平靜下來。

他故作不解:“岳母如今好好地站在小婿跟前,何來的不顧您死活一說。”

蘇劉氏鬆弛的臉皮也跟着抖動起來,神色更是憤懣不已:“若是從前,我這個做岳母的生病,你又是請太醫又是親自照看,今日竟連我安危也不顧,就要將我擡回府去!”

說着,她又哀哀地哭起來。

“想當年,你不過是個上京趕考的窮貢士,若非我們將女兒下嫁給你,你又豈會有今日這般封侯拜相的成就!”

“果真是人走茶涼,我們將軍府一門忠烈,三個兒子戰死沙場,現在就連唯一一個女兒也死了,我們老兩口的後半生,竟是連個指望也沒有了。”

蘇劉氏撲在蘇崇山懷裏,哭得傷心。

顧雲霄心頭冷笑連連,神色不改,只上前半步,冷淡的聲音柔和幾分。

“岳母說這話就是折煞小婿了,岳丈岳母自是煙靈的爹孃,自然也是我的爹孃,將軍府寡無人煙,小婿立刻派人將您二人接進侯府同住,您看如何?”

這話是說到了蘇劉氏的心坎兒裏,蘇劉氏哭聲這才漸漸止住。

蘇崇山面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帶着皺紋的手重重拍了一下顧雲霄的肩膀。

“這還像番話。”

顧雲霄感受着肩頭帶來的那陣衝擊,也微勾脣角淡笑,一抹寒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不過,煙靈的牌位便放在我們侯府祠堂吧。”

蘇崇山有一瞬的猶豫:“煙靈爲國捐軀,按照將軍府慣例,牌位應入蘇家祠堂。”

顧雲霄臉上的笑立刻減淡,退開半步拂了衣袖肅然道:“煙靈是我夫人,岳丈既不把我當家人,那便還是請回將軍府去吧。”

二人一時僵持。

一旁的蘇劉氏急了,立刻道:“這說的甚麼話,我們自然是一家人,煙靈是你的夫人,她的牌位,自是入侯府祠堂。”

顧雲霄臉色這才緩和,頷首:“那小婿現在去安排牌位一事,來人,替二老安排住處。”

牌位一事就這麼拍板定了。

蘇劉氏二人壓下喜意入住了長信侯府。

書童顧七猶豫片刻,還是覺得奇怪。

“侯爺,縱然夫人、夫人身死,可夫人同三位將軍皆是戰功赫赫,蘇家更是家財萬貫,再加上聖人寬仁,定會撫卹二人大人,他們怎麼就沒有指望,非要賴着住在侯府?”

前世臨死前,也就剩一個顧七始終跟着他,他知顧七對他忠心耿耿,所以這一世,他只信他!

顧雲霄丹鳳眼抬起,看了一眼他如今年輕的臉龐,只道:“你同我出去走走。”

二人從後門出府,騎馬到了京城十里外的一處杏花亭。

亭中,本該死去的蘇煙靈幾步跳到一個面容白 皙的小生身上,一身紅衣,笑容熱烈肆意。

“從今往後,你我便能永結同好,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了。”

“那我們不回現代了嗎?”那小生回首抱住的蘇煙靈,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現代職場卷的要死,哪有在這個世界快活,我們現在要甚麼有甚麼,還有顧雲霄那個傻蛋給我們送錢,兒子養在侯府喫穿不愁,你還擔心甚麼,只用安心享受就好了~”

那小生聽她這麼說,贊同的點點頭,但還是猶豫道:“可你京中那夫君將你的死訊鬧得整個京城人盡皆知,將來......”

二人商討着。

半山腰上,顧七震驚得眼睛都瞪如銅鈴。

“這是、這是夫人!”

顧雲霄頷首,看着那一對笑鬧恩愛的眷侶,面容越發冷硬。

“枉侯爺爲夫人如此神傷,夫人竟夥同一個外男跑了,還有他們說的那些,甚麼職場,甚麼送錢,侯爺,您現在打算怎麼做!”顧七氣得脹紅了臉滿面憤懣。

怎麼做?

前世她騙了自己整整十七年,爲了他終生未再續絃,可最後只落得她兒子輕飄飄的一句。

“把他丟到亂葬崗去。”

也是前世身死道消,留的一縷殘魂知道他們的“祕密”,這兩人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而是來自一個神祕的時空,聽他們的談論,這個地方是比他所處的時空厲害千百倍的存在。

呵。

老天開眼,給他重生的機會,這場大將軍“死而復生”的大戲,他當然得慢慢籌謀。

顧雲霄狹眸劃過一抹陰鷙,暗自深吸一口氣,冷冷道:“回去吧。”

“很快,她就會爲自己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主僕二人無聲來到杏花亭半山腰,又悄無聲息地駕馬回府。

蒼穹深藍,黑雲壓了多時的雨終於淅淅瀝瀝落了下來,整個京城都黑沉沉地。

“侯爺,明日還進宮嗎?那位派人來催了好幾次。”

顧雲霄當年以貢士身份入京趕考,被蘇煙靈榜下捉婿,之後就點了探花,蘇劉氏總以此自傲,認爲他封侯拜相全是聖人看在將軍府的面子。

實則真正原因是一次刺S,顧雲霄捨身救駕,這才被封長信侯,後被長公主欽點入宮爲公主授課。

這兩日爲着蘇煙靈傳回來的死訊,顧雲霄已經好幾日未曾進宮了。

顧雲霄沒有猶豫:“去,你派人回覆宮裏一聲。”

顧七即刻利落地去辦了。

窗欞外雨聲淅瀝,顧雲霄看着那一地殘花敗葉,冷笑一聲。

“把今年的賬本全部取來。”

跟蘇煙靈的那出大戲得唱,府中一應雜事,他也得管。

他手裏的權柄、財產,絕不能再有一丁點落到蘇家的人手上。

小廝聽令立刻去抱來一堆賬本。

顧雲霄擦火點上燭臺,明亮的燭光下,嫋嫋茶汽漸漸散去,茶葉也沉到底下去,隨着悽風冷雨,漸漸變得冰冷。

直到後半夜,顧雲霄才簡略地勾出今年這上半年以來賬本上有問題的地方。

果然,自蘇煙靈嫁進來後,蘇家便將蘇煙靈的表兄蘇通塞了進來,今年不過半年,那人便從侯府賬上至少貪了足足一千兩銀子!

更別說這三年了。

冷雨之下,雷聲“轟隆”一聲,他的一雙寒眸映照着那森然淚光,眸色比雨更冷,聲音更是冷酷無情,吩咐。

“明日一早,我不想再在府中看到現在這個賬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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