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說沈固安也算是京市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本身家世好,父親是軍區領導,母親出身名門,自己十五歲出國留學,年紀輕輕就摘取博士學位,成爲醫學領域響噹噹的人物。
可惜天妒英才,沈固安在歸國是遭遇空難,大腦收到重創,在人民醫院搶救一週,已經確定爲腦死亡,也就是植物人。
“我不認識他。”
蘇靜言從沒見過這副陣仗,聲音怯怯的,想扒開沈固安的手,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沈夫人一愣,轉頭看向院長:“這是怎麼回事?我兒子怎麼會對一個陌生姑娘的聲音有反應。”
她在他牀前嗓子都快說幹了,也不見他起來多看她這個媽一眼。
院長頓了片刻:“這個無法用常理解釋,或許是這位姑娘跟沈教授的磁場比較契合。”
得了,這解釋跟沒說一樣。
“多謝諸位替我兒子費心,我想跟這姑娘單獨說兩句。”
一衆專家漸次出去,女護工臨走前給蘇靜言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好好把握住機會。
見大家都走了,蘇靜言也想走,無奈她手腕被人拽着,只能靜靜立在原地,任由沈夫人打量。
“姑娘,你是做甚麼的?”
蘇靜言張了張口,本想說她是京大的學生,中間又咽回去。她媽得了重病,她得尋個賺錢的差事,很快就要退學了。
“我現在沒有事做。”
沈夫人眼睛一亮,拍板定下:“那正好,我聘你給我兒子當護工!”
“放心,具體工作還是陳姐幹,你只要多陪我兒子說說話就行。”
蘇靜言垂眸不語,她是小地方出身,思想保守,要不是這麼多專家大夫在,她幾乎要把沈固安當成假裝昏迷趁機揩油的二流子。
陪人說話,總感覺不是甚麼正經人乾的差事。
見蘇靜言猶豫,沈夫人立刻拋出S手鐧:“陳姐我每個月給她兩百塊護工費。你識字,又合我兒子的心意,我每個月給你三百,怎麼樣?”
三百塊!
她幹上兩年就能攢夠母親的手術費跟營養費!
蘇靜言轉頭看着牀上無知無覺的沈固安,左右他是個植物人,就算有壞心也沒法對她怎樣。
“好,我答應。”
沈夫人滿意點頭,指着旁邊厚厚一面書牆:“你每天的閱讀材料就從那裏頭選,或者讀報紙新聞也行。”
“今天就上工,沒問題吧?”
蘇靜言訥訥點頭,心中腹誹,這夫人也太心急了......
談妥後,沈夫人看了一眼手錶,臨走前丟下一句“好好照顧我兒子,如果我兒子能醒,我必定重謝你!”
室內只剩下蘇靜言跟沈固安兩個人,過了半晌,陳姐探頭探腦進門。
“哎呦,小姑娘,你可真是好福氣呀!我跟你講,咱們主家出手闊氣着呢!”
“要我說也是緣分,我伺候這祖宗兩天了,就這麼躺着,都快把他媽急死了!偏你一來他就有反應了!”
陳姐自顧自說了一會兒:“到飯點了,我先去喫飯,要我給你帶回來不?”
她從抽屜裏抽出兩張飯票:“或者你自己去食堂打,主家給報銷的。”
蘇靜言接過飯票:“不麻煩陳姐,我自己去吧。”
陳姐點頭,拿着飯盒樂呵呵出去。
蘇靜言捏着飯票,六兩米飯一葷一素,足夠她跟她媽兩個人喫。她媽來京市一個禮拜,還沒喫過肉菜......
她既然收了人家的錢跟好處,就該好好做事。
蘇靜言起身想去拿書,手腕上鉗制着的手自然而然鬆開。她詫然看了沈固安一眼,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同大夫說的一樣,無知無覺。
意外的,書櫃裏竟然有一半是英文書籍,剩下的一半以醫學類書籍爲主,還有文學跟醫術類的。
蘇靜言拿了本莎士比亞,搓了搓手,小心攤開,細聲細氣讀了起來。
她是萬金油中文專業的,莎士比亞的書只看過中文版。
“你的發音不對!你跟哪個老師學的?難聽死了!”
誰在說話?
蘇靜言朝四周望了一圈,甚至連門外都看了,空無一人。難道剛剛是她幻聽了?
蘇靜言拿起書重新讀,纔讀了沒兩句,那聲音又出來:“你怎麼這麼不受教?你讀錯了!不要再讀了!”
到底是誰在說話?
蘇靜言看着空蕩蕩的特護病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們宿舍寢室夜話時曾說過,一般學校跟醫院都是在墳場或者亂葬崗建的。
她不會是遇見甚麼髒東西了吧?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讀的不對?”
“你往牀上看。”
蘇靜言轉頭,視線緩緩落在病牀上:“喂,你醒了就快起來!別裝神弄鬼!”
她下意識端起厚厚的莎翁選集,擋在身前做武器。
“我起不來......”
蘇靜言死死盯着沈固安,她能聽見他說話,卻瞧不見他嘴脣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嚥了口口水,警惕道:“那你能聽見我說話?剛剛你媽和專家們的話你也都聽見了?”
清雅的男聲莫名低沉:“我媽她很傷心吧?我不知道爲甚麼,但我確實只能聽見你的聲音。”
蘇靜言細細分辨,一個大膽的念頭鑽入腦海。
她曾看過一些志怪小說,這難道是——她聽見沈固安的心聲了?
蘇靜言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你,你說我讀的不對,到底是哪裏不對?”
等了半晌,男人再次開口:“也不是不對,是不準確,你在發開口音的時候嘴巴要張得大一點,鼻音不要太重。”
蘇靜言按照他講的,又試了一次。
“對,這樣就好多了。”
蘇靜言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追問:“書架上的書你都看過?我聽他們叫你教授......”
男人沒回答前一個問題,默了半晌才說:“我還沒在國內入職,算不上教授。”
聽出他話裏的失落,蘇靜言乾巴巴安慰:“你趕快好起來,就能辦理入職了。”
男人嗤笑一聲:“你別騙我了,我現在成了植物人,保不住哪天一口氣上不來,人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