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靜言輕咬下脣,半天也沒再擠出一句安慰的話。
能讀英文原著,沈固安應該是很厲害的人吧,可惜,還沒入職就躺在這裏。就跟她一樣,明明只有一年就要畢業了,卻只能辦理休學。
兩人相對無言,一時間室內瀰漫着一股沉重的靜默。
“你繼續讀吧......”
男人輕聲開口,蘇靜言照做。
兩人一個讀一個聽,約摸過了半個小時的功夫,陳姐提着飯盒回來。
“姑娘,你去喫飯吧,這邊我來盯着。”
“陳姐,你叫我小蘇就行。”
陳姐應下:“行,中午我在這邊看着,你不着急回來。”
蘇靜言拿着飯票去食堂打了兩菜一湯,米飯滿滿登登成了一大碗。
“嚯,囡囡,怎麼打了這麼多?”
李秀芳移開案板上的毛線團,幫着蘇靜言擺好飯菜。
“學校剛發的飯票,我根本喫不完,正好這兩天帶你一塊喫點好的。”
蘇靜言把筷子塞進李秀芳手裏,又夾了一快紅燒肉放進她碗裏。
李秀芳挑着白米粒,將信將疑:“囡囡,你跟媽說實話,我這該不是得了甚麼絕症,你在這兒給我搞斷頭飯?”
蘇靜言梗了一瞬,強壓下聲音裏的哭腔:“行吧,我實話實話,媽,你這病不是一點小炎症。”
李秀芳倏然攥緊筷子:“那是啥?你這孩子快說啊!”
“是肺炎,大夫說治不好會留後遺症,往後天一冷就會復發。”
李秀芳鬆了口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戳了一下蘇靜言的額頭:“你這孩子,我還以爲甚麼呢,肺炎而已,打幾天吊瓶就好了。你聽醫生嚇唬你的!”
蘇靜言吸了吸鼻子,又給李秀芳夾了幾筷子肉菜:“媽,你多喫點,好好補充營養,能好得快點。”
李秀芳聽話地往嘴裏塞肉,連連感嘆:“真香,城裏人這日子就是好,咱們村過年才能喫上點葷腥。”
“你這傻孩子,剛纔嚇媽一跳。我要真是得了絕症就不治了,省的拖累你。別到時候欠了一屁股饑荒,完事兒人也留不住。”
蘇靜言撂下碗筷,佯裝不樂意:“媽,你肯定會好起來的!”
李秀芳配合地摸了三下木頭:“好好好,聽我家囡囡的,媽一定儘快好起來,將來我還要看着你結婚生子,幫你帶小外孫。”
蘇靜言含混着應聲,爲了不讓李秀芳看見她泛紅的眼眶,幾乎把臉扎進碗裏。
母女倆將兩菜一湯喫得乾乾淨淨。
蘇靜言邊洗飯盒邊說:“媽,我下午有課,不能陪你,你好好聽大夫的話。”
李秀芳擺了擺手:“你去忙你的。”
收拾停當,蘇靜言回到特護病房,撿起莎翁集繼續給沈固安讀。
陳姐在一旁守着吊瓶,聽見她讀英文,稀罕道:“小蘇,你還懂外國話啊,念得真好聽。”
蘇靜言抿嘴一笑,繼續念。
“我閨女讀高三了,成績還不錯,她唸的可沒你流利,小陳,你這水平得是大學生吧?”
蘇靜言點頭:“我讀大三。”
陳姐驚呼:“哎呦,高材生!不過,你咋會來給這祖宗當護工?”
護工的活計又苦又累,遇見事兒多的主顧還少不了受氣。幹這活兒的一般都是沒啥文化的家庭婦女,蘇靜言一個大學生,咋會屈尊降貴過來伺候人?
“我得照顧我媽。”
蘇靜言垂眸,沒有細講,陳姐也不在追問,這年月各家有各家的難。
“往後咱倆互相照應着,有啥要幫忙的就跟陳姐說,姐別的沒有出點力氣總行。”
蘇靜言笑着跟陳姐道謝,閒聊幾句後繼續給沈固安讀書。
太陽暖洋洋照進室內,陳姐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那倒熟悉的清雅男聲又響起來:“你是恢復高考後第一批大學生?”
蘇靜言輕輕嗯了一聲。
“你媽媽得了甚麼病?你要退學?”
蘇靜言聞言,看了一眼陳姐,確定她聽不見沈固安的心聲。
“尿毒症,我得掙錢給我媽做手術。”
沈固安沉默了一會兒,指尖及不可查微微彎動:“我可以幫你。”
他在漂亮國任教時攢下一些美元,存在摺子裏,可以讓蘇靜言度過燃眉之急。
“不用,我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這份護工工作足支撐她和母親的生活,再者,她能聽見沈固安心聲這事實在太過玄乎,她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
“你英文這麼好,以前在哪所大學任教?”
“我以前在漂亮國教書,回來本想建設祖國,可惜現在......”
漂亮國?!難怪英文這麼好!
蘇靜言喝口水繼續給沈固安唸書,期待他能再多指點她一下。
蘇靜言正念着,病房門突然從外頭打開,沈夫人領着個女青年進來。
陳姐一秒轉醒,跟兩人打招呼,蘇靜言先她一步拎起桌上的蘋果跟香梨去裏間清洗。
陳姐伸了個空,訕訕一笑,提起熱水瓶給兩人泡茶。
不是蘇靜言想搶功勞表現,而是來的女青年是她同寢室友。
王琳琳家世好,喫穿都是一流的,爲人傲慢,眼高於頂,時常就看不起蘇靜言這些從鄉下來的土包子。
蘇靜言不想跟她撞上,平生事端。
“伯母,固安哥怎麼一點起色都沒有。不行的話還是把他送去國外治療吧。”
沈夫人接過茶水,嘆了口氣:“國外的專家也看過了,他們也沒甚麼好法子。”
“婚禮的事,你爸跟你說過了吧?你是甚麼想法?”
王琳琳跟沈固安從小在一個大院長大,一早定下娃娃親,只等沈固安回國結婚。
沈夫人這些天爲了沈固安的病情心律交瘁,醫學走不通便想嘗試玄學。
她找了建國前的一位老真人,真人掐算出沈固安這毛病得沖喜,最好在這個月內就衝。
沈夫人靜待王琳琳的答覆,誰知她竟抿了抿脣,從包裏掏出一封婚書並一枚白玉吊墜。
“伯母,我大學畢業後還想繼續進修,就不耽誤固安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