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姐覷着沈夫人的臉色,見勢不對悄咪躲進裏間,跟蘇靜言蛐蛐。
“瞅見沒,那閨女看着體體面面,實際上是個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
甚麼深造,根本就是嫌人家植物人了,怕被拖累。
蘇靜言靜靜聽着沒言語,其實她能理解王琳琳,京大高材生,又青春正好,是願意把後半輩子綁定在一個沒有希望的人身上。
但家人剛出事,她就來退婚,未免太落井下石了。
外頭,沈夫人接過吊墜跟婚書,冷笑:“王琳琳,當初這門親事可是你爸媽求着我們家老沈定下的,你如今說退就退。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你爸媽的意思?”
“伯母,我家都是這個意思。”
王琳琳言語略帶鋒芒,絲毫不見往日恭敬。
沈家只有這一個兒子,沈父年紀大了,在領導的位置上待不了幾年。她沒必要投資一個看不到希望的家庭。
沈夫人被她氣笑了:“好,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決定了,往後咱們倆家再沒關係,走吧。”
王琳琳拎起小方包,訕訕離開。
等人走後,沈夫人把她拿來的果盤狠狠摔在地上。
陳姐扯着蘇靜言出去,埋頭收拾。
“主家,你彆氣,這種女人不進門,是沈教授的福氣呢!”
蘇靜言訥訥站在原地,笨嘴拙舌地,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安慰她。
沈夫人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王琳琳退婚事小,耽誤了給她兒子沖喜事大。
難辦的是,她臨時上哪兒找個樣貌齊整,學歷相當,又願意嫁過來的姑娘?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靜言身上。
“陳姐,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小蘇單獨說。”
陳姐給了蘇靜言一個見機行事的眼神,輕手輕腳把門關好。
蘇靜言雙手交疊,侷促地站在沈夫人跟前,她學着陳姐的樣子:“主家,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您不滿意嗎?我可以改。”
“別緊張,我已經找人調查過你。京大文學系大三學生,母親得了尿毒症,在這兒治病。你打算退學,給母親攢手術費,是個孝順的。”
蘇靜言擰着衣角,不明白沈夫人爲甚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也不拐彎了,嫁給我兒子,你母親的手術費跟S源包在我身上。”
蘇靜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緊張產生幻聽。
沈夫人竟然讓她嫁給沈固安?!
“你不願意?我已經跟大夫打聽過了,我兒子雖然暫時沒法甦醒,但基本的身體機能還在,不會耽誤你們生孩子。”
“我家的條件這兩天你也看見了,就算我兒子一輩子醒不過來,就算你伺候他一輩子,我也能保證你們衣食無憂。”
蘇靜言輕咬下脣,一時間腦子亂成一鍋粥。
手術費跟S源,沈夫人提出的條件確實誘人,但她不想就這麼賤賣自己。
婚姻在她心中是神聖的,前提跟基礎是愛。蘇靜言只跟沈固安簡單說過幾句話,怎能輕易綁定彼此的後半生?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沈夫人離開良久,蘇靜言纔回過神,思忖着她方纔的話,清秀的眉頭擰成一團。
她要是不答應,是不是這份工作也沒法再繼續幹下去了?
陳姐進屋,埋頭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水果:“一天天的淨糟踐東西!”
“小蘇,這些磕壞的咱倆分分,拿回家喫。”
“小蘇?”
見她沒反應,陳姐又叫了一聲:“你媽那邊要是忙不開,你就先回去,這邊有我呢,反正也就快下班了。”
蘇靜言腦子亂的很,跟陳姐道了謝,腳步沉重地回到普通病房。
蘇靜言趕到時李秀芳正睡着,她拿出陳姐分給她的蘋果,想削皮切成小塊,方便媽媽醒了喫。
誰知竟然在找水果刀時發現一封遺書!
她抖着手展開:親愛的女兒,媽媽已經知道自己得了絕症,媽不想拖累你,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以後空了,多帶着孩子來媽墳上看看。
信紙跌落在地,蘇靜言這才發現李秀芳的臉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呼吸極其微弱。
淚水決堤,她死命按着牀頭的呼叫鈴。
醫生跟護士們跑過過來,蘇靜言幾乎跪下:“求求你們,救救我媽!”
大夫看着散落一旁的AM藥片,緊急安排病人洗胃。
搶救室的燈亮起,蘇靜言等在外門,生怕下一秒傳來的是噩耗。
她剛跟隔壁病牀的阿姨打聽過了,學校知道她家的事,老師號召捐款,午飯後班長代表全班同學過來看望,不小心說漏了嘴。
“你媽沒要那個學生的錢,說你們已經籌到手術費了,誰知道她竟然想不開了。”
“她是不想給你添麻煩,不想你欠人情債。”
蘇靜言泣不成聲......
搶救室的門打開,大夫摘下口罩:“你母親已經沒事了,平時多注意給病人做心理疏導。她的身體情況很糟糕,經不住這麼折騰。”
說完,小護士遞過來一沓賬單:“李秀芳家屬,你戶頭上的錢已經用光了,需在再繳費。”
蘇靜言把兜裏預付的一百塊工資全交過去。
隨後一秒鐘也不耽擱,跑到病房。李秀芳臉色蒼白,虛弱地躺在牀上。
“囡囡,你把媽救回來幹啥?媽往後沒法照顧你,只會拖累你......”
蘇靜言再也繃不住,一頭扎進李秀芳懷裏:“我不許你這麼說!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說罷,她拿起剩下的半瓶AM藥,作勢就要往嘴裏倒。
“囡囡,你幹嘛,你快放下!”
蘇靜言把胳膊申遠了,不許她夠着:“再有下次,我跟你一起走!”
李秀芳這下總算知道怕了,連連勸哄:“好好好,媽聽你的,快把藥放下。”
蘇靜言這才破涕爲笑:“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找了份護工的活計,一個月給三百塊呢!”
李秀芳拉下臉:“不行,那你的學業怎麼辦?”
蘇靜言目光躲閃了一瞬,隨即解釋:“那家人很好,只是讓我給病人讀英文,每天讀點,讀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