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到看到沾滿血跡的羽紋銅鳳燈,他渾身的躁狂才散去了一些。
撲過去,將羽紋銅鳳燈抱在懷中。
彷彿抱着甚麼絕世珍寶一般。
更詭異的是,他小心翼翼的捏着袖子擦掉燈上沾染的血跡。
眼神癡迷:“擦乾淨就好了,擦乾淨就好了。”
不像是對一件死物,倒好像是對待愛人一般的虔誠珍視。
顧夫人緊張地抓着桂嬤嬤的手,對官兵下令:“你們快點把那盞燈拿回來。”
曹錕猛地抬頭看過去,在看到顧夫人的時候,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他抱着羽紋銅鳳燈站起身,惡狠狠地瞪着顧夫人:“你不要想搶走我的燈,誰敢搶走我的燈,我就S了誰。”
隨即便舉着燈盞衝着顧夫人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趁着混亂的時候,蘇筱小獨自去了陰氣最重的房間。
滿牆滿地噴濺的血跡,獨屬於曹錕一個人的帶血鞋印。
但在這些之外,蘇筱小看到的卻更多。
屋內瀰漫着濃墨一般的煞氣,牆上地上乃至於天花板上焦黑的手腳印,從當鋪大門口一路延伸到屋內的灰黑色摩擦痕跡。
顯然是有甚麼從外面一路爬行到房門外,然後進到屋內又肆意上躥下跳才造成這個結果。
不過只見進來的痕跡,未見出去的痕跡。
沒甚麼發現,蘇筱小便又回到了前院。
此時這裏已經鬧成一鍋粥。
別看曹錕受了傷,但舉着燈盞的他卻宛如化身戰神一般,直衝顧夫人而去。
一衆官差護着顧夫人,身上全都掛了彩。
顧夫人看到她,立馬尖叫:“蘇筱小,你還不過來幫忙,你怎麼這麼不孝。”
喲,剛剛還想抓自己去坐牢,現在又用孝道來綁架自己。
原本只是想看熱鬧而已,現在蘇筱小改變主意了。
她手指動了動,一道普通人看不見的金光鑽進了燈盞之中。
一時之間,曹錕更加有如神助,一個燈盞揮舞得虎虎生風。
凡是被砸到的官兵,全都忍不住慘叫出聲,只覺得被打到的地方骨頭都要碎了。
見狀,蘇筱小才慢吞吞的說:“母親,這麼多官差保護您,您肯定沒事的,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孕婦,我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說話間,曹錕衝到了蘇筱小面前,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燈盞。
又猛的頓住。
幾息之後,在顧夫人期待的眼神中,曹錕放下手,又轉身衝着顧夫人的方向衝了過去。
顧夫人尖叫:“蘇筱小,你到底做了甚麼?”
蘇筱小滿臉無辜:“我能做甚麼啊?可能只是單純的命好。”
在曹錕的追逐下,顧夫人顧不上再找蘇筱小麻煩,大吼着:“曹錕中邪了,快去找玉芙姑娘過來。”
蘇筱小眼神閃了閃。
林玉芙?
那個京城中最負盛名的玄學大師?
正巧她也想找機會見見那人。
一炷香之後,前去報信的人獨自一個回來。
“夫人,玉芙姑娘身體還沒好,無法過來,不過她已經派人去請如悲大師了。”
如悲也是京城排得上號的大師。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報信的人前腳剛離開棗花巷。
林玉芙後腳就坐着馬車出門,直奔首輔府邸。
最近首輔夫人睡得不太好,恐怕是宅子裏有些不安寧,她得趕快去看看。
等到如悲大師趕到的時候,所有的官差的臉都青青紫紫的腫成了饅頭樣。
就連被他們護在中間的顧夫人,額頭都被敲出了兩個大包。
一左一右,格外對稱。
如悲一張定身符扔出去,曹錕就定住不動了。
顧夫人撫着心口,兩條腿顫抖得幾乎站立不穩:“如悲大師,你快看看他怎麼了?”
如悲大師盯着曹錕眯了眯眼睛:“撞鬼而已,貧僧現在便施法捉鬼。”
供桌,香燭,符籙,紙錢,火盆。
陣仗擺得十足。
就在他走到供桌後面站定的時候。
蘇筱小突然開口:“這事兒你解決不了。”
如悲不悅的看過去:“你說甚麼?”
蘇筱小絲毫不懼:“我能幫你。”
“荒唐,驅鬼而已,貧僧不需要你一個小女子來幫忙。”如悲神色愈發不滿。
“大師,你連這是怨靈還是鬼都分不清,確定不需要我幫忙嗎?”蘇筱小指了指那盞燈。
所謂怨靈,便是由人的怨氣執念妄想等等,凝聚而成的靈體。
要想除去,手段方法自然和捉鬼是不同的。
“胡說八道,顧夫人,如果你不相信貧僧大可以直說,貧僧走就是了,犯不着讓這麼個小丫頭在這裏羞辱貧僧。”如悲徹底怒了。
甚麼怨靈?
根本聞所未聞。
現在的小姑娘,爲了譁衆取寵,真是甚麼都說得出口。
像林玉芙那樣有本事又懂事的年輕人果然不多了。
“要不是玉芙姑娘親自派人相邀,貧僧纔不會走這一趟,還白白受人污衊。”如悲怒道。
擔心如悲大師會甩手離開,顧夫人着急呵斥:“筱小,不許胡鬧,向如悲大師道歉。”
蘇筱小無所謂的點頭:“如悲大師,是我錯了,我不應該多管閒事的,我應該尊重你的決定。”
自己找死,誰還能攔着不成?
如悲看向蘇筱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明明是道歉,可這話偏偏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就在他忙活着做法的時候,總是聽到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如悲猛地抬頭看向蘇筱小。
只見她拿着小木棍不知道在地上劃拉着甚麼。
神色肅穆,動作利落,讓如悲莫名地想起自己師父在燈下畫符的模樣。
真是見了鬼了。
她一個黃毛丫頭,憑甚麼跟師父相比?
一陣涼風襲來,如悲打了個寒戰。
整個院子的溫度又降低了一些,就連原本明媚的陽光,此刻都昏暗了下來。
如悲神色凝重,耍出一套驅鬼劍法,他將劍尖對着羽紋銅鳳燈:“妖孽,速速離去。”
四周陷入一片寧靜,就連剛剛還叫個不停的蟲豸現在也安靜了下來。
突然,一縷微風捲起了貼在曹錕額頭的符籙。
緊接着就好像有生命一般的一點一點的將符籙撕了下來。
如悲下意識的看向蘇筱小。
只見她嘴角噙着淺笑,就好像這早就在她預料之中一般。
也或許,這一縷清風,就是出自她的手?
這個念頭一出,如悲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就連他的祖師爺都沒這樣的能力,這麼一個黃毛丫頭憑甚麼?
就這一個晃神的功夫,符籙徹底撕下來,被風捲着飄出了院子。
曹錕眼珠轉了轉,瞪圓了雙眼,一把奪過如悲手中的桃木劍。
一手燈盞,一手桃木劍。
曹錕對着如悲咧嘴一笑:“嘿嘿,現在換我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