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踏出國公府,陳愚感覺自己好像被耍了。
雖然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但,結果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在外界看來,自己依然是那個大逆不道胡作非爲的紈絝勳貴。
但,他真的背了郡主的親事啊......
不過,郡主的另一重身份倒是讓陳愚感到意外。
他就說,好端端的京都城附近怎麼會出現這麼一個菩薩娘子?
當陳愚即將回到伯府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伯府外停着一架來自宮裏的馬車。
馬車看起來十分樸素,但木質輪轂上卻有着皇家標誌。
這種素色馬車,不出意外,是從陛下的雁息宮出來的。
“小侯爺,奴家等候多時了。”
似是看到了陳愚的身影,馬車的簾子揭開,一道尖銳的聲音從中傳出。
一脣紅齒白的白麪太監露出笑意,笑盈盈的看着陳愚道。
“原來是李總管,久等了。”
陳愚拱手,雖貴爲侯爺,但眼前這太監,可是陛下身邊待着最久的親隨。
李總管輕聲道:“大將軍戰死,陛下心痛成疾,隨請小侯爺進宮一敘。”
陳愚臉色微變。
這時候陛下要見自己?
開甚麼玩笑?
這個陛下雖說和自己老爹關係莫逆,可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這皇帝即爲不久之後,兩人逐漸離心。
從陳愚有記憶起,這皇帝就逐漸的在和他爹離心了。
現在人死了,說心痛成疾?
皇家能不能別扯淡......
真心痛,他能死?
陳愚躬身:“臣遵旨。”
“不過,還請李總管稍後片刻,我梳洗一番,隨後便啓程。”
李總管擺擺手:“請便。”
簾子落下,隨着一聲駑馬嘶鳴,濺起陣陣塵土,消失在陳愚面前。
陳愚大步趕回家中。
“侯爺,這是老爺之前留下的侯服......”
周老端着疊好的侯服遞了過來。
然而陳愚卻擺擺手:“不穿侯服,我換一身乾淨的便服即可!”
周老臉色大變:“不可,小侯爺可是要去面聖,當着侯服啊!”
陳愚沉聲道:“這侯服,都是一樣的,穿上去,就是武安侯面聖。”
“不穿,我就是陳稷之子。”
“陛下想要見得,不是武安侯。”
陳愚不穿侯服,還有一個目的。
示弱。
穿上侯服無疑是在提醒皇帝,自己是剛剛僥倖免死的紈絝小侯爺,不僅免死了,還得了爵位。
但,若是素衣,則是剛死了爹的孩子。
而他爹還和陛下有着莫逆之交!
“那小侯爺何不直接穿孝服?”
陳愚搖了搖頭:“孝服也不穿。”
“帶孝即可。”
周老深深的看了一眼陳愚,隨後就準備着給陳愚換好了衣服。
坐上侯府的馬車,晃晃悠悠的進了宮。
陳愚走後。
周老來到了沈靜姝的面前,躬身道:
“夫人,小侯爺進宮了。”
沈靜姝盤坐在蓮花蒲團上,閉目養神。
面對着的,是陳氏靈位,那最近的一個,尚還不是陳稷。
“這幾日,愚兒的表現,你覺得如何?”
周老面色凝重沉聲道:“潛龍在淵,終有一鳴驚人時。”
沈靜姝抬眸,臉上露出些許冷意:“周老過譽了。”
“潛龍尚且過早,不過是在泥溝裏翻了個身的蜿蟺罷了。”
“且看他如何在這泥沼之中翻出去吧。”
周老眼神低垂,頷首沉默。
............
此刻,斜陽西下,青灰色的宮牆將半邊天空都遮住了。
硃紅色正門上碗口大的銅釘,彷彿緊緊盯着陳愚的眼睛,看的陳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過三重門,邁入雁息宮的大院,院內鋪滿了一丈見方的青磚,四周鑽出一些枯黃的草莖。
似是有段時間沒有清理了。
披甲侍衛們分列兩旁,長槍上寒光凌冽。
當陳愚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能夠清晰的聽見自己喉嚨裏面滾出一聲吞嚥。
雖說自己是穿越者,但是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這個封建世界三個站在頂端的男人之一。
這和麪對攝政王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因爲真正的封建主義集權的皇權是加成在皇帝身上的。
攝政王只是沾着皇帝的光而已。
“臣武安侯陳愚,叩見陛下。”
“准入!”
“武安侯,陛下請您進去!”
李總管站在門口,示意陳愚入殿。
邁入高聳門檻,高聳的大梁懸於頭頂。
站在門前,一個身影端坐在十多米外,高大的臺階之上。
那臺階最高端,則是一橫排龍椅。
景隆帝斜倚在其上。
抱着一壺酒,“咕嚕咕嚕”的就往自己嘴裏灌。
陳愚頓時愣住了。
“好酒!好酒!”
景隆帝低下頭,眯着眼看到了陳愚。
“陳稷你來了,來!陪我喝酒!”
景隆帝,說着激動的站起身來,一個踉蹌,險些從高臺上栽下去。
扶住了自己的龍椅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一下,也讓景隆帝清醒了許多。
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一旁的侍女,端起隨時準備着的醒酒湯給皇帝餵了幾口。
“你不是陳稷,你是他的兒子!”
“過來,扶我下來!”
景隆帝眯着眼,朝着陳愚招了招手。
“臣遵旨。”
說着緩緩起身,朝着景隆帝走了過去。
引得身邊的侍衛都緊張了起來。
景隆地不悅的瞪了一眼一旁的侍衛:“緊張甚麼?”
陳愚有些不明白皇帝想要做甚麼了。
景隆帝今年六十多歲,在任期間,頭幾年在打仗,這幾年也在打仗。
中間歇了十多年。
臉上的皺紋深的彷彿一道道溝壑。
但,即便喝了酒,卻依然能夠看得出來其性情剛烈。
陳愚緩步來到臺前:“陛下,微臣失禮了。”
於是陳愚在皇帝身邊,扶着皇帝一步一步的走了下來。
景隆帝眼神唏噓。
“二十年前,小稷也是這麼扶着我,一步一步的走上來的。”
陳愚眼神微微變化。
“一晃二十年了,卻已然天人兩隔。”
景隆帝下來之後,將身上的黑色長袍散了散。
眼神陡然清明瞭許多,看向陳愚的目光充滿了懷念:“真像啊......”
陳愚低着頭沒有說話。
這個景隆帝見到自己就像是在說胡話一樣。
景隆帝嘆了口氣道:“朕與陳稷相交相識多年,關係莫逆。”
“你父親更是助我榮登大寶,護我社稷二十餘年。”
“以你父親的貢獻,封王拜相,也未嘗不可。”
陳愚沉默。
這皇帝,找自己來是聊天的?
顯然不是啊。
如果他猜的不錯的話,是來剝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