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璟承是被食物的香氣給喚醒的。
如今他的嗅覺格外的靈敏,一陣陣香氣毫無阻礙地從前方飄來,鑽進了他的鼻子裏,勾得他肚子裏饞蟲大動。
迷迷糊糊睜開眼,他還以爲看到的是滿桌的珍饈佳餚,沒想到眼前只有一個又髒又破的大碗,而他方纔聞到的香氣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醫館裏的記憶陡然回籠,他再一次驚恐地瞪大了眼。
他還以爲方纔那荒謬的一幕是他的噩夢,沒想到一覺醒來之後他仍舊還在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牲畜身上!
而前方......
那女子竟背對着他在脫衣裳!
想起葉挽眠方纔在醫館惡意編排他的流言,還讓人對他下藥迷暈了他,蕭璟承怒從心中來,從狗窩裏跳起來,一爪子拍飛了面前裝着麪條的破碗!
他試圖朝前方那衣裳半褪的女子撲去,下一刻頸脖被甚麼東西給勒住,將他的身子給扯了回去,窒息感嗆得他兩眼發暈,更是怒極!
妖女,竟真聽那庸醫的話用繩子將他給拴上了!真當他是狗子不成!
“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簡陋又有些陳舊的小屋內霎時充滿了瘋狂的狗叫聲,葉挽眠慌得有些六神無主,她匆匆將衣裳穿上,豎起手指朝吠叫不已的小狗道:
“大黃,大黃別叫,若是讓旁人以爲你犯了瘋病,可是要將你抓去亂棍打死的!”
下一刻,外頭果然傳來乒裏乓啷的聲響,旋即有人罵道:“江棉,快把你那隻臭狗的嘴巴給堵上,當心明日我將它捉了送去做狗肉羹!”
葉挽眠急得兩眼通紅,又是豎起手指放在脣邊朝大黃“噓”了幾聲,又是雙手合十朝它拜拜,大黃總算是消停了下來。
只不過,看上去還是兇巴巴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撲上來似的。
葉挽眠不由慶幸自己回來之後聽了王大夫的話,將大黃給拴了起來,否則她現在只怕是要被它給咬傷了。
葉挽眠並未懷疑大黃表現出來的異常,只以爲它是中了毒纔會如此反常,因此並未對它一腳踢翻了狗碗感到生氣。
“大黃乖,我知道你中了毒此時不舒服,王大夫已經給你扎過針用過藥了,過幾日就好了。”
她用輕柔的聲音對黃狗說道,彎腰毫無怨言地收拾着地上的麪湯和麪條,“你這麼久沒喫東西,又吐了這麼多白沫,一定餓壞了,我再給你盛一碗去。”
她拾起狗碗,重新走到外頭的爐竈上又裝了一碗,回到屋裏再次放在了大黃的面前:“好了大黃,快些喫吧。”
下一刻......
狗碗再次被黃狗氣沖沖地打翻了。
葉挽眠錯愕:“大黃,你這是做甚麼?!”
此時此刻,不知因何緣故附身在黃狗身上的蕭璟承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狂躁冷靜了下來,並且在迅速分析着眼下的情況。
三個月前,他領旨帶着東宮兵衛和一衆大臣下江南巡視,經過青寧兩州時倒是一切順利,然而剛出寧州地界,先是遇到水寇,而後又遇到山匪,倉促退避間,他身邊的人因此與他走散。
就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一夥黑衣人,出招狠辣,奔着取他性命而來。
他被水寇和山匪先後消耗了體力,縱使功夫再強也總有疏漏之時,就這樣中了他們的暗算,墜下了山崖。
再次醒來,他就在這裏了,還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蕭璟承生來尊貴,矜傲不羈,從來只相信絕對的武力,對世上怪力亂神之事素來嗤之以鼻,沒想到如今這樣離奇的事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難道是這山村野婦對自己做了甚麼?
他微眯雙眼,帶着幾分桀驁和審視打量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雖附身在黃狗身上,可他仍能看得清物體和色彩,只視線低矮了些,周遭所有的事物也都比從前龐大一倍不止——就連面前的女孩也是。
這女子看上去年紀並不大,大約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但卻梳着婦人的髮髻,看樣子像是已經出嫁了。
她臉上的皮膚蠟黃蠟黃的,兩頰還有不少麻子,醜得實在是有些清新脫俗,唯一能稱得上是優點的,就是那一雙眼睛明亮又靈動的眼睛。
蕭璟承在京城看慣了各式各樣的女子,長得像她這樣“獨特”的是頭一份。
他確認自己沒見過她,她又爲何要在旁人面前如此詆譭他,編造他的謠言?
心裏充斥着太多的疑團,蕭璟承有太多的話想問,但只要一開口,耳畔聽到的便是犬類的嗚咽聲。
嘖,真是煩人!
和黃狗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葉挽眠不信邪般地再一次收拾了地上潑灑的麪湯和麪條,起身又去外頭盛了一碗,放在了蕭璟承面前。
不出意外,下一刻又被蕭璟承給拍翻了。
他嫌棄地看了地面上潑灑了一地的麪糊。
無知的山村野婦,就拿這等東西來敷衍他?還有這碗,上頭堆積了一層黑泥,邊沿還破開了口子,也敢將這等污糟之物遞到他面前?!
葉挽眠自然讀不懂一隻小狗的表情,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煮的面被這樣糟蹋,便是平時再寵着大黃,她也生氣了!
“壞狗!你怎可以這樣糟蹋糧食!”
她氣呼呼地收拾着地上的東西,瞪了昂着頭的黃狗一眼:“愛喫不喫,我平日裏真是太慣着你了!”
說着,就衝出了房門去。
蕭璟承在心中嗤笑一聲。
要他一國儲君像牲畜那樣用狗碗進食,做夢。
下一刻,肚子發出了“咕嚕”一聲響,飢餓感猝不及防向他襲來。
從在山上中毒暈倒,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時辰,這麼長時間未能進食,黃狗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極限,此時確實應當喫些東西飽腹纔是。
可一想到那髒兮兮的狗碗,蕭璟承便決定咬咬牙忍下來。
葉挽眠進了屋,朝黃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負氣一般地冷哼一聲,扭開頭走到一邊。
“我要歇息了,我事先說明,你要是餓得受不了,我可不會半夜爬起來給你弄喫的。”
蕭璟承也冷哼一聲。
尊貴的皇太子怎可能向一個山村野婦妥協服軟呢?!
倏地,院門忽地被人用力敲響,聲音又大又急促,帶着一股肅S之意:“屋主可在,速速開門,官兵例行搜查!”
官兵怎麼來了?!
葉挽眠面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