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葉挽眠險些忘了今日鎮子上都是巡邏的官兵,當朝的那位太子殿下如今還下落不明。

只是不知道,這些官兵爲甚麼要搜到這裏來?難不成是發現了她的身份,想要將她捉回去交給宣州那位陳都尉?

若是被捉回去,等待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蕭璟承一直都在留心葉挽眠的反應,自然看到了她臉上那一抹沒有掩飾的慌亂和恐懼。

這女子在害怕官兵?

爲何?

難不成他被追S以及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當真與她有關?

不過就是耽擱了這一片刻沒有開門,房門便被敲得更響了:“速速開門,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葉挽眠顧不上其他,匆匆理了理衣裳和頭髮,拿起一件披風便快步跑了出去。

“來了來了,這就來,官爺稍等!”

聲音故意壓低了幾分,聽上去顯得有些粗啞。

門外許是等得急了,葉挽眠剛剛把門閂拉開,便有一股大力將門推開,撞得她往後跌了兩步,穿着鎧甲手提兵器的官兵立即闖進門來。

“爲何磨磨蹭蹭許久不開門?!”爲首的官爺朝葉挽眠冷聲質問。

葉挽眠微微弓着腰,低着頭做出一副討好的模樣,實則將自己的容貌掩蓋了起來,賠着笑道:“官爺莫怪,奴家方纔已經歇下了,因此耽擱了片刻。”

對方只輕輕掃她一眼,隨後便大步朝屋子走去:“給我搜。”

蕭璟承如今的聽覺可比平時強出不少,當他聽到爲首之人開口說話的聲音之時,他就無比驚訝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是跟隨他一起下江南巡視的東宮右衛率卜華!

他被人追S受了傷墜落懸崖,定然引起了軒然大波,卜華定是前來尋他的!

此時,急於相認的衝動佔據了蕭璟承的內心,他忘了自己的處境,在熟悉的身影邁入屋內的時候,就跳起來衝上前去。

【卜華,孤在這裏!】

“汪汪,汪汪汪汪!”

突然跳起來吠叫的黃狗將衝進屋內搜查的兵衛們嚇了一跳,卜華眉頭一皺,垂眸輕蔑地掃了一眼,隨後抬腳毫不留情地用力踢去!

“好狗不擋道。”

卜華是武將,這一腳S傷力極大,黃狗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嗚咽,重重摔在地上向後倒飛而去,頓時沒了聲息。

“大黃!”

葉挽眠在聽到狗叫聲響起的時候就已察覺不對,跟着卜華進屋時恰好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驚呼後便奮不顧身撲上前去。

將昏迷的黃狗緊緊抱入懷中,葉挽眠哽咽着喚道:“大黃?大黃?你快醒醒,不要嚇我......”

闖入屋內搜查的官兵似乎對這一幕視而不見,卜華更是沒有給葉挽眠和黃狗半點憐憫的眼神。

“大人,搜過了,甚麼也沒有。”

卜華冷冷地道:“走。”

眼看着這羣野蠻而又不講理的人大鬧一通之後便想轉身就走,葉挽眠心中怒火升騰:“站住!你們難道就打算這樣走了不成?!”

“你們強行闖入民宅胡亂搜索便罷了,我家大黃忠心護主見到生人不過就是叫了幾聲,它有甚麼錯?”

卜華停了下來,回頭垂眸看向抱着黃狗的葉挽眠,毫不在意地輕笑一聲:“怎麼,難道還要我跪下來給你的狗磕頭賠禮道歉?”

“都說打狗要看主人,我們可是東宮親衛,而你,一個山村野婦,也配?”

這樣熟悉的話語,立即讓葉挽眠想到了兩年前在京城發生的一切,她恨得咬緊了牙。

這些官兵是爲了尋找太子的下落才挨家挨戶搜查的,說明這些兵卒也是太子從京城帶來的。

甚麼樣的人養甚麼樣的狗,不愧是那位身邊的親衛,一樣的令人憎惡!

看到葉挽眠低着頭不說話,卜華只道她是怕了,帶着人呼啦啦就走了,離去的時候連門都沒有給她關上。

啪嗒。

啪嗒。

滾燙的淚水自葉挽眠眼眶滴落下來,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這兩年被迫東躲西藏的委屈不受控制從心底冒了上來,她抱着懷中的黃狗,哭得不能自已。

爲甚麼,爲甚麼她都已經躲到遙遠的滄州來了,那狗太子還是不放過她?今日在噩夢裏驚擾她也就罷了,他的人還傷了她的大黃!

憑甚麼太子就能爲所欲爲,憑甚麼他一句話就被人奉爲圭臬?

除了出身尊貴些,他有甚麼值得讓人尊敬的!

她眼瞎了纔會看上他給他寫情信!

老天怎麼不降一道雷直接劈死他算了?!

淚水滴落下來,掉在黃狗臉上,喚回了蕭璟承那幾乎要散逸的意識。

他雖昏迷了,卻也沒有完全喪失聽覺,方纔卜華對葉挽眠說的那句話也被他聽了進去。可他現在完全沒工夫惱怒,他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烈火焚燒那般,令他痛不欲生,難受地發出一聲嗚咽。

葉挽眠猛地驚醒過來,發現黃狗雙眼迷濛,脣邊還有血跡,嘴裏不住發出難受的低鳴,一副將死之相。

葉挽眠顧不得其他,當即給它解開繩索,讓它得以呼吸順暢。

官兵那一腳傷了它的臟腑,這個時候不宜移動它太多,想起來院子內晾曬的草藥裏有可以醫治內傷的三七,她爬起來衝到外頭,取了一塊已經曬乾的,匆匆回到屋中。

可這個時候她又犯了難,此時熬藥已經來不及了,而黃狗並未完全清醒,也難以嚼爛藥材,她思索了一瞬,將三七放入口中嚼碎,而後掰開黃狗的嘴,和着水將藥強灌了進去。

一番折騰,只灌進去大半,但對於一隻犬來說也足夠了。

葉挽眠取來帕子,替黃狗擦拭嘴脣,將它輕輕抱在懷中,讓它的腦袋靠着自己的大腿,輕柔地撫摸着它,哽咽着道:

“大黃,我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一定不能有事。”

蕭璟承內腑各處雖然仍是不斷有疼痛感傳來,少女的懷抱對於這個時候的他來說格外珍貴,驅散了他周身的寒冷和不適。

她輕柔的撫摸,不由自主讓他憶起許多年許多年以前,母后將年幼的他抱在懷裏安撫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母后還是十分疼惜他的,他磕了碰了都要緊張上半天。可自從他封了太子,入主東宮之後,母后對他便日漸冷淡和嚴格起來,再也沒有對他有過好臉色。

“大黃別怕,平日裏都是你保護我,如今輪到我保護你了。我一定,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少女在他耳畔輕聲呢喃,隨後俯下身來,珍惜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一陣屬於少女的馨香鑽入他的鼻中。

似乎......是淺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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