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淨的小臉上帶着剛剛哭過的淚痕,高高腫起的臉頰訴說着她的委屈。
黑瞳裏映着他的模樣,眼神怯怯的。
溫執楓數年沒見過他的親妹妹,沒想到她已長得這麼大了。又生得標誌,有幾分母親的影子。
她輕聲開口:“多謝哥哥剛纔替妹妹說話。從前父親和姨娘不准我讀書。今後哥哥回來了,可否允妹妹去書房讀書識字?”
溫執楓應了。
老夫人回了院子,命人收拾屋子,將溫執素安頓在東間。
府醫給她治傷,留了藥。
溫執素坐在梳妝鏡前,精緻容顏上赫然一個巴掌印,“春靈,不必塗那麼多,讓它慢一點好。”
被打這一次,自然要物盡其用。
春靈正在給她的手上藥,問道:“小姐,今日你爲何知道楚姨娘會爲難?”
“昨日看到那鐲子,想到今日兩家議親,可能會有意外發生。”
她不能透露自己穿書的祕密。
書中後來她嫁入姬家,並未過多提及鎮國將軍府的事。
蒐證據的事,只能靠她自己。
通敵叛國的事不太可能是被污衊,不然也不會連女眷都不放過。
厲國公現在是皇帝的利刃,說不定已經在派人搜尋證據了。
連上線,她的機會就來了。
她現在有了進出書房的自由。
不過......
大哥歸家的時間提前了,以後行事還要更加小心纔是。
說不定會有第二個穿書之人。
折騰了大半天,她也累了。明日,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天還黑着,溫執素一人提燈,踏着濃郁的霧氣,走向昏暗的藏書閣。
咚咚。
溫執素敲門後,輕輕推開了門,只將提燈的燭火取出來放在桌上。
拿了一本山河輿志在看,在紙上寫寫畫畫。
不知不覺,天色逐漸透白。
溫執楓在院子中結束晨練,沐浴後該去給祖母請安,路過藏書閣。
遠遠看着藏書閣開着半扇窗,窗邊有個少女。
溫執素伸了個懶腰,看到了朝自己走過來的大哥。
她吹熄了蠟燭,將自己寫過的紙折起來放在桌子一邊,跑着出去,還不忘關上閣門。
“哥哥!”
少女穿着鵝黃色衣裙,像蝴蝶一樣飛到溫執楓懷裏。
溫執楓有些怔愣。
多年未歸家,妹妹已經長的這麼高了。
就是太瘦了,薄的像西市劉大娘賣的煎餅。那是母親從前在家中最喜歡買的市井小喫。
母親......
父親很早便同他約定,等他回京任職以後,就能去見母親了。
溫執素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她仰着臉,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等他誇獎。臉上還有昨日被掌摑後還未消去的印子。
溫執楓心疼的看着她的臉,想起父親的偏心。
或許她也和他一樣,過的很艱難。
不忍再想,溫執楓語氣輕快地同她打趣,“一大清早就跑來讀書了?看來真是求知若渴,想好好配得上京城聞名的姬彧公子?”
“哥哥!你不要取笑妹妹,這樣臨時抱佛腳哪能比得上姬公子。我昨夜興奮的睡不着,乾脆早些起來。”少女似紅了臉,岔開話題,“我們該去給祖母請安了!等下回來你再陪我一起讀書,好不好?”
溫執楓點點頭。
她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牽着哥哥,往老夫人院子走去。
藏書閣中,桌上的紙條忽然消失不見。
老夫人院子離藏書閣很近。
進了院子,老夫人見溫執楓過來,越發的喜歡。能文能武,儀表堂堂,怕是要擾亂京城閨中小姐們的一池春水。
溫宏禮先前並不喜他,但十數年間姨娘們並未增添男丁,溫執楓成了家中獨子。溫宏禮便將自小丟在軍營中的溫執楓調任京城,冠冕堂皇地解釋早年是爲了讓他在外磨鍊,此時回來好接任他的衣鉢,更是爲了給老夫人儘儘孝心。
老夫人很是感動。
溫執素聽到這開始起了疑心,她記得書中溫執楓並非家裏唯一的男丁。
楚姨娘更是爲了那個孩子,毒害溫執楓。
另一個穿書的人,或許就在這這將軍府裏!
是大哥?還是與S她的妹妹同名的溫明月?還是另有其人?
想到這,溫執素裝得越發的乖巧,她不能讓那人起了疑心。
必須慢慢排除。
昨日之事還可以用偶然隱瞞,大哥和溫明月二人不在場,給了她遮掩的餘地。
她需要找機會確認到底誰在她之前,改了劇情。
老夫人見溫執素臉上仍有紅印又沉默不語,命人拿了最好的美容膏,給她消除紅痕。
溫執素謝過祖母。
只要她順利嫁入姬家,祖母的榮華富貴也就有了保障。
祖母暫時還是會保她的。
此番動靜吸引了溫明月的目光,向她看來。
今日是她第一次見書中的溫明月,與S了她的妹妹同名的,溫明月。
二人容貌甚至十分相似。
她眼底有些恨意,低下頭,藏了起來。
此處的溫明月一顰一笑皆是閨中典範,不愧是楚姨娘費盡心思養大的女兒。
楚姨娘想將溫明月送入皇家。書中,溫明月最後成了皇后,風光無兩。
而她是溫明月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她心頭火更旺。
一頓早飯喫的心不在焉。
早膳用畢,老夫人要去佛堂誦經,衆人告退。
溫明月同溫容使了個眼色,自己先行離開了。
溫容出了門後,拉住溫執素,“大姐姐,昨日是妹妹的不對,可否給妹妹一個道歉的機會?”
溫執素讓大哥先去藏書閣等她,二人向花園走去。
春日陽光明媚,千樹繁花,落花蓋得湖面粉波漾漾。
別有一番“煙花三月”的韻味。
湖邊只有她們二人,溫容誠懇地向她道歉。因將她屋中的東西都損毀了,今日特來賠她一套脂粉,求她原諒。
溫執素看了溫容一眼,說道:“妹妹這是轉了性子?還是得了高人指點?”
當溫容掏出脂粉,她便知溫容不可能是改劇情之人。書中溫執素曾用了這脂粉被毀容,長了許多紅疹,臉上如螞蟻噬咬,鑽心的癢。
她拿起一盒脂粉狠狠擲到地上,說道:“你不要以爲送些東西,就能讓我放下戒心。姬家的婚事,我要,你便搶不走。我不要,也輪不到你。”
溫容登時就變了臉色。
沒想到這個賤人裝都不裝,直接下她的臉!
從前逆來順受,如今怎的不忍了?
明月姐姐叮囑她千萬不能衝動,只要溫執素將這脂粉收下,不出一月就會容貌盡毀。
想到這,溫容忍住怒意,勸道:“姐姐誤會了,妹妹並無此意。這些脂粉是京中時下最緊俏的新貨,也是妹妹道歉的誠意。”
溫執素知道溫容這一招的溫明月教的,內心本就對溫明月有懷疑。要主動試探一下溫明月,不如就用溫容開刀!
她蹲下來,裝作匆忙要撿起的樣子,句句直戳溫容心口。
“溫容,你這幅沒頭腦只知動粗的樣子,還想與京城第一公子相配?你有沒有問過你身邊的溫大才女,溫明月?要不是她瞧不上姬家,也未必能輪的上你,對不對?”
溫執素抬起頭看向溫容,莞爾一笑。
“我雖才情不如二妹妹,但勝在趙夫人喜歡。姬家公子更是中意於我,這便也夠了,你說對不對?”
溫容已經被氣的面色漲紅,見她蹲在地上,抬腿便是一腳。
溫執素一閃身,反而抓住溫容的裙襬,往從岸邊一滾,將溫容一起扯下了水。
遠看便是溫容將溫執素踢倒,不小心被扯住,二人一同落了水。
“素兒!!!”
春日湖水仍是寒氣逼人,二人落入湖中,衣衫迅速成了最大的拖累。
溫執素會水,不斷拍打湖面佯裝溺水,腳底狠狠踹着不會水的溫容,將她踢的離岸邊更遠。
聽到溫執楓的呼喚,她更是演的賣力。
“哥哥......救......救命!”
溫執楓放心不下過來看看,就看到妹妹被一腳踹下去的畫面,溫容也不小心摔下去。
他連忙大喊家丁,然後火速衝過去將近處的溫執素帶上了岸。
溫執素冷的發抖,抱着哥哥不撒手。一身衣服溼透貼在凹凸有致的身軀上,還黏着些許嫣紅的落花,襯得她的臉色更加嬌弱動人。
溫執楓脫下外袍將妹妹罩住,扭頭看到溫容也被家丁撈了上來。
溫容不斷咳嗽,嗆了很多水,水中混着花瓣更是令人難受。
溫容還有些懵,指着她,又氣又冷,顫抖地說不出話:“你......你竟敢......”
府醫也迅速趕了過來,爲二人診治。
溫執素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還要過去將地上的脂粉盒撿起。“容妹妹對不起。我手上有傷,一時沒拿住,不小心摔了你送我的脂粉。惹妹妹生氣了,都是我不好......”
溫執楓看着那脂粉,有些不對勁。脂粉散落的地方,爲何蟲蟻皆避開?
府醫連忙領命查看地上的脂粉,證實了溫執楓的猜想。這脂粉有毒!
“小小年紀如此歹毒!溫容,今日之事我定要告知父親和祖母,嚴懲不貸!”
溫執楓抱起妹妹,大步流星地往老夫人的院中去。
溫容被下人帶回祈嵐院。祖母和父親聽說此事後震怒,將她禁足半月。
湖水寒冷,又受了驚嚇,溫容下午便開始高燒不退。
楚姨娘心疼得雙眼通紅,暗自咬牙。
溫明月在一旁寬慰楚姨娘,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這個大姐姐。
倒是被她們小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