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宋旭升來接她。

江梨初是京市人,嫁到滬城來是遠嫁,現在和宋旭升住的房子是單位分配的筒子樓,在三樓,樓層不高,平日裏很吵鬧,但勝在方便。

用鑰匙開了門,江梨初換了鞋,還沒走出玄關,就瞧見一個身形瘦弱的女人光明正大地從她的臥室走了出來。

顧寶玲穿着清涼的睡裙,一頭烏黑的秀髮披在肩頭,光着兩條白花花的腿站在門口,手指在胸前糾纏,清脆地叫喚了一聲:“旭升哥!”

見到旁邊的她,先是一愣,旋即怯生生地補充了一句:“嫂子,你也回來了啊......”

江梨初掃過顧寶玲身上無比熟悉的白色睡裙,不自覺捏緊了身側的拳頭。

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顧寶玲佯裝驚訝地啊了聲,小臉浮上兩片紅暈,慌忙解釋:“那個嫂子你別誤會,我剛纔在哄孩子午睡,聽到動靜就下意識出來看看......”

“至於這件睡裙......”說到這,顧寶玲伸手拉了拉裙襬,似是有些難爲情,扭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宋旭升。

注意到顧寶玲偷瞄的視線,江梨初便明白,她做的這一切越界行爲,都是宋旭升默許的。

而宋旭升接下來的話,也驗證了她的猜想。

“睡裙是我從衣櫃裏拿給寶玲的,她沒甚麼行李,暫時借你的穿穿,這種小事你就別斤斤計較了。”宋旭升輕咳兩聲,有些心虛地圓場。

江梨初暗暗咬脣,沒理會兩人默契的一唱一和,越過顧寶玲,徑自走進了臥室。

她的房間亂糟糟的,裏面很多東西都被“借用”了,東放一個,西放一個,看不出原本整潔的模樣。

跟進來的顧寶玲許是怕她生氣,又開口道:“嫂子不好意思啊,陽陽才五歲,正是鬧騰的年紀,我馬上就幫你收拾。”

聽着她把鍋甩給了小孩子,江梨初依舊沒說話,目光怔怔看向屋內正中央的那張大牀,凌亂不堪,沾滿了別人的氣息。

顧寶玲說的午睡,竟然是在她的牀上。

當年宋旭升由於視力原因沒過體檢,錯失了軍旅夢,一直是他心裏的一根刺。

所以他們剛在一起,宋旭升就央求她,讓她父親幫他找個跟部隊掛鉤的工作,其中最合適他的職位便是助理研究員,主要從事技術領域的研究工作。

然而這類工作具有保密性,他們剛結婚,他就不得不隨軍去到大西北搞科研了,連圓房都沒來得及,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她理解他爲理想奮鬥的心,也表示支持,但新婚夜沒能圓房還是讓她心裏無比難受,因此結婚時牀頭貼的喜字她都沒捨得撕,就盼着宋旭升有一天回來,能和她成爲真正的夫妻。

可現在喜字被撕了,婚牀也被另一個女人霸佔!

腦子裏驟然劃過上輩子將他們捉姦在牀的畫面。

一股噁心在胃裏翻騰。

江梨初呼吸頓時變得有些急促,她不自覺捂住嘴,臉色發白,差點就吐了出來。

見她表情不對勁,顧寶玲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背對着宋旭升,她臉上全是挑釁和得意,語氣卻是可憐巴巴:“嫂子,是我的錯,你別生氣......”

江梨初掐了掐指心,揮開她的手,忍無可忍:“你閉嘴!”

她剛出院,渾身柔軟,沒甚麼力氣,可顧寶玲卻誇張地後退兩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眼淚更是跟不要錢地往下掉。

瞧着這拙劣的手段,江梨初看得好笑,可另一個人卻輕易上了當。

“江梨初!”宋旭升大步走過來,拽住她的胳膊。

江梨初手腕疼得彷彿要碎了,卻比不上心裏浮起來的悲哀,她勾起脣望向他,淺淺笑着:“怎麼?你又要動手了是嗎?”

宋旭升被她這笑弄得心情更加煩躁,她的話彷彿在說他是一個家暴成性的男人,他不就衝動之下失手推了她一次嗎?

他又不是故意的,也跟她道歉了,至於計較到現在?還說這麼難聽的話?

再說了,如果不是她在大庭廣衆之下鬧起來,他也不會被逼着拉架,也就不會推了她,在那樣混亂的情況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不準備動手,那就麻煩你鬆開!”江梨初平靜說完,便低頭去掰他的手。

宋旭升眸色沉黑,眉頭緊鎖,乾脆拽着她的手就往臥室外面走。

顧寶玲眼見沒人管自己,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擦眼淚,一邊裝作善解人意地勸說:“旭升哥,你別因爲我和嫂子吵架,如果嫂子不歡迎我加入這個家,我走就是了,我不想讓你難做。”

都這個時候了,宋旭升還有空閒停下來,安撫顧寶玲的情緒:“寶玲,你安心住着,有我在,沒人能趕你走。”

聽出他話裏話外隱隱的警告,江梨初默不作聲,當聽不見。

霸道總裁都沒有他能裝。

宋旭升拽着江梨初到了客房,啪一聲關上了門。

隨着關門聲響起,江梨初迫不及待甩開了他的手,跟嫌棄甚麼似的。

宋旭升一直都是被她捧着的,何時遭受過這樣的待遇,不禁蹙眉,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江梨初擁有一張精緻俏麗的臉蛋,蛾眉螓首,櫻脣瓊鼻,一雙狐狸眼魅惑與純真相融,渾然天成,瀲灩生波,哪怕面無表情,也給人一種撒嬌鬧脾氣的錯覺。

毋庸置疑,江梨初很漂亮,萬里挑一的那種漂亮。

而且她瘦歸瘦,該有肉的地方卻很有料,淺藍色碎花裙款式寬鬆,長髮紮在一側,隨着單薄肩頭披散開來,也隱隱能看出姣好的身材輪廓。

前凸後翹,胸型飽滿,是男人會喜歡的那一款。

宋旭升多看了一眼,就差點被她勾了魂,勉強回過神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他媽對她的評價:騷狐狸精。

目光再次掃過,他不動聲色地咬緊牙關,他不在家,她天天都穿成這樣嗎?給誰看呢?

宋旭升薄脣緊抿,瞧不出甚麼太大的情緒:“虧你還自詡有文化的大家閨秀,現在連對孤兒寡母都容不下嗎?你爲甚麼非得和寶玲過不去?”

江梨初也笑了笑:“跟她過不去?從踏進這個家開始,我有說甚麼嗎?”

宋旭升語塞,的確,從進門開始,她一句話都沒說,唯一說的重話也只是讓寶玲閉嘴,可這依然掩蓋不了她討厭寶玲,想趕她走的事實。

她爲甚麼要對寶玲有那麼大的敵意?

還不是因爲她喫醋了,見不得他跟別的女人有接觸,纔想着要把寶玲趕出去,彰顯她女主人的地位!

一想到她一反常態的胡攪蠻纏都是因爲愛他,他的內心就覺得莫名的滿足,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梨初,別跟我耍小性子了,嗯?”

“我跟寶玲......”說到這,宋旭升頓了頓,似是在思考怎麼說,好半晌才繼續道:“我知道你很在意,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除此之外,甚麼關係都沒有。”

大概是看她頭一次對他這麼冷漠,他難得話多了起來,解釋了很多。

他說他跟顧寶玲是一個村的,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又是同學,關係很不錯。

五年前他娶了她不久後,顧寶玲便嫁給了同鄉的發小,還跟着隨軍了兩年。

直至國家開放後,她丈夫選擇退伍出去打拼,她也就跟着一起去了,誰知道她丈夫今年年初做生意時不小心出了意外,一夜之間就失蹤了。

她一個女人在異鄉帶着孩子一邊要找丈夫,一邊要過生活,哪裏活得下去?

走投無路之下,她便只能去軍隊投奔宋旭升了。

顧父年輕的時候爲救宋父摔斷了一條腿,算是有救命之恩,因此兩家交情深厚,哪怕宋家前些年在江家的幫助下搬到城裏來了,很少回村裏,也沒和顧家斷了聯繫。

有這兩層關係在,宋旭升不可能對上門求助的顧寶玲不管不顧。

“寶玲她不容易,丈夫失蹤了,還帶着個孩子,我不幫她,誰能幫她?”

宋旭升言辭懇切,一邊說一邊走上前來,握住她的肩膀保證道:“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那就等寶玲度過這段難熬的時期,我就幫她在滬城重新找住處安定下來,好不好?”

男人高大的身軀像一堵肉牆,強勢的氣息瞬間充斥了她的鼻腔。

江梨初望着他的眼睛,換做以前,她絕對會被他溫柔的聲音哄得一愣一愣的,滿心歡喜答應下來。

但現在看着這張令她心動無數次的俊臉,只覺得醜惡又虛僞,心裏堆積的失望也越來越深。

男人的嘴裏真是沒一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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