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左沐顏在被送入黑心禁域的第六年,禁域以非法拘禁和折磨的罪名被搗毀。
她跟着一衆受害者坐在巡捕房內,靜靜地等待着家屬來接。
直到傍晚,巡捕才喊到她的名字。
“左沐顏,你的家屬來接你了,處理好傷口,做好傷情鑑定後就可以離開了。”
晦暗的角落裏,她衣衫破爛、渾身是血和鞭痕,髮絲凌亂,一雙黝黑的大眼睛裏滿是死寂和絕望。
尤其在聽見“家人”的一瞬間,她沒有一絲喜悅,毫無生機的眼底也逐漸浮起一道陰沉的恨意,心中的憤恨瞬間如海浪奔湧而來。
這一天,她等了整整六年。
六年前,她還是左家的千金大小姐。
可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她才知道她是個假千金。
她的親生母親是一位養魚女。
當年養魚女爲了不讓自己的女兒跟着受苦,才把兩個孩子給偷偷換了。
直到臨死前才說出了真話。
真千金左書瀾拿着一份她和左家夫人的DNA檢測報告,跑到了左家認親。
全家人一時都難以接受,自己耗費心血培養了十八年的千金大小姐竟不是親生的!
一夜之間,左沐顏成爲了全京市的笑話。
她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十幾年的父母抱着另一個女兒相擁而泣,而她則只能尷尬又茫然的站在一側。
許久,左父纔看到她,思忖良久才下定決定道:“沐顏,你的生母既然已經死了,你也做了我們女兒那麼多年了,不如你繼續留在我們家吧。”
“以後你還是左家的千金小姐,書瀾是二小姐,你的妹妹,以後我們左家就算是兩個千金了!”
左沐顏真的信了。
她以爲自己只是多了個妹妹,父母和哥哥對她還會和曾經一樣。
可真千金和假千金,終究是不一樣的。
左家受邀參加京市頂級豪門蘇家千金的生日宴。
宴會上。
父母親眼撞見左書瀾偷了蘇家的祖傳玉鐲。
也親耳聽見了蘇家對她的指認,甚至還親眼看見了監控。
甚至蘇家都準備報官將左書瀾送入禁域。
可最終,一家人卻顛倒黑白,選擇將全部的過錯都壓在她的身上。
並且爲了避免今後翻案再生事端,父母藉由她年紀尚小,品行不穩,將她送入了不良少年禁域。
她也曾以爲父母和旁人都一樣,只是想了個萬全之策來堵住悠悠衆口。
畢竟左書瀾剛剛回家,父母偏心親生女兒她也認了。
可最讓她憤怒的是,依照左家的勢力,他們不可能查不到這間禁域的內幕!
再加上自己進去之後的“特別關照”,還有那個惡魔…
這一切,不過是左家人擔心她不甘蒙冤,而要徹底將她打入深淵,磨平她性子的計謀罷了!
左沐顏緩緩起身,處理好傷口後,換上了六年前的舊衣服。
隨後,走出了巡捕大門。
遠遠地。
她看到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形,依靠在一輛嶄新的黑漆奧迪旁,骨節分明的手指還夾着細煙。
男人身穿深藍色綢緞襯衫,紐扣微敞,不經意露出的鎖骨顯得他多了幾分魅惑,尤其是藏在無框眼鏡下的那雙狹長的眉眼,透露着上位者強大的氣息。
左沐緊緊地咬着後槽牙,沒有絲毫遇見親人的喜悅,眼底全都是揮之不去的恨意,藏在寬鬆衣衫下的新舊傷疤盡數跟着隱隱作痛。
左梟寒。
這是左家的大少爺,她叫了十八年的哥哥。
曾經,他口口聲聲說哪怕左書瀾回來,他也一樣只寵愛她一個人的好哥哥。
她自以爲自己在左家最後的溫暖,卻成爲壓死她在這禁域中最後的一根稻草。
去年除夕,工作人員忽然送給她一份食盒,打開后里面全都是她最愛喫的糕點。
工作人員說,是左梟寒送來的。
她以爲是哥哥終於想到自己了。
可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喫,卻被宿舍的老鼠先吃了。
那老鼠在吃了一口後,當場七竅流血,抽搐而死。
後來她才得知,從糕點到裝有糕點的餐盤,全都被人塗上了氰化物混合藥劑。
一旦沾染,發作極爲迅速,根本來不及搶救。
可整個左家,唯有兩人學醫,除了她之外,便只有她這個在京市第一醫科大學讀博的好哥哥。
如今再次見到他,她恨不能立刻將他掐死!
可她要忍住,爲了今天她忍了六年了,費勁力氣纔將這座黑心巡捕房給舉報成功。
要不是爲了躲避那個惡魔的報復,她纔不會回到左家。
當然,左家的仇…她也早晚要報!
只不過要和他們慢慢玩,玩之前,她得先有能脫離他們掌控的資本!
左沐顏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恨意藏起,手輕輕地放在身前,低垂着眉眼緩緩走到了左梟寒的身前。
他看着她,不由得一愣。
她瘦得幾乎要脫相,六年前的舊衣鬆鬆垮垮地披在瘦骨嶙峋的身板上,隱約還能見到凸起的骨節。
原本有些嬰兒肥的小臉,如今瘦如削骨,模樣雖依舊精緻如瓷玉娃娃,可卻多了幾分清冷的美豔。
可他不喜歡這樣的她。
他還是喜歡以前那個動不動就撅起櫻桃小嘴,瞪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撒嬌賣萌的妹妹。
如今的她,眼底好似秋日的湖面般,寂靜得可怕,有着揮之不去的冰冷和疏遠。
他動了動乾涸的喉嚨,輕聲道:“沐顏,你瘦了…”
“好久不見。”
“巡捕說我們被送入的時候大都是剛成年,所以必須要聯繫當時的監護人才可以,所以只好麻煩你來了。”
左沐顏低垂着眉眼,語氣恭敬又疏離。
左梟寒見她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頭。
但看着她如今惹人心疼的樣子,又想到報紙上報道的那個禁域的恐怖,他還是耐着性子哄道:“沐顏,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我們也沒想到這禁域竟然是個黑心地方…”
“哥哥現在來接你回去!今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話落,他正想上前主動牽起她的手,卻被她忽然躲開。
哥哥。
這兩個字卻好似尖刀一般,在她的心裏割下一道口子。
看着他僞善的面孔,她不禁覺得噁心。
她緩緩抬起眉眼,冷着柳眉看着他道:“謝謝左少爺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