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左少爺?
這樣的稱呼讓左梟寒的心裏不禁有些燥意,手裏的煙不耐地掐滅。
“怎麼?還在爲當年的事情生氣?”
左沐顏微怔。
難道她不該生氣嗎?
難道她應該跟個哈巴狗一樣,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還像從前一樣看見他就蹦蹦跳跳地到他身邊叫哥哥?
不,他早就不是她的哥哥了,而她,也早已不是當年的她了。
“我怎麼敢生氣,我畢竟偷了左千金十八年的人生,這些都是我應該還給她的。”
沒人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左沐顏的手指都緊緊地嵌入了手心的血肉裏,可漫天的恨意讓她根本察覺不到這疼痛分毫。
這話換做旁人聽了,或許以爲是左沐顏這些年在裏被磨平了棱角。
可左梟寒知道,這話是她在陰陽當年父母把她送進去之前,親口對她說的。
她有恨。
那天,她跪在地上卑微的求了很久,用盡了一切辦法祈求父母不要那麼絕情,連額頭都嗑出了血。
可最後,左父卻狠心對她說:“書瀾這些年受了很多苦,都是因爲你的母親!父債子償,就當這些都是你欠書瀾的!”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她對最後的心理防線。
那天也是個冬夜,她被送出家門的時候,天空飄下了零星雪花。
她艱難地抬起頭,接了一片,可剛到手心就消失了。
就如同她的幸福,再也無法停在手心溫存片刻。
左梟寒看着她眉頭間揮之不去的冰冷和疏遠,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煩躁。
他捏了捏眉心,口吻透着幾分不耐:
“沐顏,你的事情爸媽都已經知道了,這些年你受得委屈我們也都知道,我來接你,也是爸媽讓我來的。”
“爸媽都說了,你永遠都是左家的千金。”
左家的千金。
左沐顏聽到這話,心裏只有無盡的諷刺。
她可再也擔不起這個身份了。
六年的非人折磨,還有那莫須有的罪名就像一把利劍懸掛在頭頂。
到頭來,她除了一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和千瘡百孔的心之外,甚麼都沒有得到。
如果當初她沒有相信左家說的,她還是左家的千金這句鬼話。
她如今哪怕過得一貧如洗,也好過拖着這千瘡百孔的身體苟延殘喘!
這左家千金,不當也罷了!
在外面站久了,寒風愈發刺骨。
她深吸一口氣,面露悲意,看着他道:“好,我知道了。”
“還是先回家吧,太冷了。”
說罷,她便轉身朝着車子的方向走去。
身子冷,心更冷。
左梟寒這才發現,如今寒冬,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和牛仔褲。
他立刻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準備上前披在她單薄的身上。
可是未等衣服觸碰到她,她卻猛得彈開,好似一隻受驚的兔子,雙眸緊緊地瞪着自己。
他不由得一愣。
只見她立刻朝後撤了幾步,對着他恭敬的說道:“多謝關心!可我身上髒,就不沾了左少爺的衣服了,弄髒了我也賠不起。”
髒?
他的妹妹怎麼可能髒。
但這話徹底點燃了左梟寒原本就要爆炸的心。
“左沐顏!”
左梟寒聲調驟然抬高,對着她喊道。
“你到底想要做甚麼?你要是不想認我這個哥哥,不想回左家你大可直接說!別再那陰陽怪氣!”
“你以爲你現在這樣就能博得甚麼可憐嗎?你這簡直是自輕自賤!”
說罷,他將外套猛得扔在了左沐顏的身上,自顧自地邁着長腿鑽進了車裏。
衣服內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席捲着左沐顏的鼻息。
在他沒看到的角落,左沐顏死死的咬着脣,卻還是沒能阻止自己的眼淚落下。
外套很大,還帶着餘溫,可卻給不了她單薄的身子絲毫溫暖,忍不住發顫。
左梟寒將頭探出車窗外對她不滿地吼道:“趕緊給我滾上車!不然的話自己走回去!”
左沐顏迅速抬手將淚抹掉,神情恢復平靜,朝着車走去。
她還是沒穿外套,她害怕這熟悉的味道會讓她再次喪失理智。
一開車門,副駕駛上面顯眼的粉色貼紙鑽入眼眶,拉着車門的手不由得一顫。
【妹妹專座】
左沐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
她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上了車。
可她卻平靜,左梟寒心底的怒意就越明顯。
連他握着方向盤的手不由得發緊,指尖泛白。
他沉聲罵道:“左沐顏,你可真行!”
他今下午下了飛機後才得知左沐顏所在的那家看管所出了事。
他急忙從機場趕了過來。
雖然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但他一分鐘都沒敢耽擱。
原本在路上他都做好了左沐顏要和他大鬧一頓的準備,可這見了面,卻沒想到她這六年變化這麼大
從頭到腳,找不出一絲從前的影子。
好似從前那個最愛纏着他撒嬌愛哭的小妞妞,真的徹底消失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接受。
一想到這些,左梟寒的心竟有一些莫名的悲涼。
一路無言。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家門口。
當手剎拉起的一瞬間,左沐顏睜開眼睛。
扭頭看着窗外熟悉的別墅,心中積攢多年的情緒瞬間在心頭翻湧而起。
六年裏,前三年她每晚做夢都想回到這裏,幻想着門口有慈愛的父母和寵溺的哥哥在等着她。
後面三年,她也一樣想要回到這,可卻沒了幻想,只剩下濃烈的仇恨,想要S回來爲自己討個公道!
“到家了,下車吧。”
左梟寒冷冷地說道。
他心裏還在生左沐顏的氣,在她主動示弱之前,他絕對不會再給她任何一個好臉色!
見左沐顏遲遲沒有動身,他瞪着她道:“怎麼?還要爸媽找個八抬大轎請你下車?”
說罷,他便邁開長腿下了車,故意大力的關上車門,傳來一聲巨響。
左沐顏覺得有些刺耳,不悅地皺起眉頭。
此時,她忽然聽見車外傳來了左書瀾撒嬌的聲音。
“哥哥!你可算回來了,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