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甚麼?皇爺爺駕崩?”

東宮偏殿,正在研究生理構造的朱允熥聽到下屬彙報後,都快被嚇萎了。

“是的殿下,戴思恭親自到二殿下朱允炆寢宮說的,我路過時正好聽到兩人的交談。”

朱允熥眉頭緊皺。

作爲一個熟讀史書的穿越者,他深知朱元璋死於洪武三十一年,而非現在的洪武二十五年。

可戴思恭乃太醫院院使,朱元璋的御醫,因其高超的醫術和仁義的品質,深受朱元璋的信任和器重。

他開口,這件事恐怕假不了。

“十有八九是因爲老爹病逝,皇爺爺悲痛欲絕,憂鬱而亡,唉,這下難搞了......”

作爲朱標第三子,母親還是太子妃常氏,照理來說朱允熥在宮中應該有着非凡的待遇。

可實際上,在母親常氏離世,側妃呂氏被扶正後,他就落了呂氏長子朱允炆一截。

藉着年長的優勢,朱允炆力壓朱允熥,地位僅次於大明皇嫡長孫朱雄英。

若是朱雄英還活着,朱允熥靠着這位一母同胎的親哥哥庇護,倒是可以不懼朱允炆,瀟灑過日。

偏偏他穿越過來時,朱雄英的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沒媽沒哥,外加上呂氏這個枕邊人天天在朱標耳邊說壞話,導致朱允熥和朱標父子關係並不融洽,處境相當尷尬。

自知天崩開局的朱允熥爲了活命,果斷將自己僞裝成了一個不爭權勢,只知風流快活的小廢物,主打一個遇事不決就裝傻,旁人急煞我喫瓜,硬生生在呂氏統領的東宮中明哲保身,苟活到了現在。

他原先的計劃是在朱標死後,跟朱棣打好關係,這樣等朱棣奪走朱允炆的皇位時,還能混個王爺噹噹,不至於像歷史所描述的那樣,囚禁於鳳陽,憤慨而亡。

可如今朱元璋提前六年駕崩,屬實打亂了他的計劃,給了他悶頭一擊。

“朱允炆的動靜如何?”朱允熥調整心情,詢問道。

下屬如實彙報:“二殿下知曉此事後,表情悲傷,跟戴思恭說穩定一下情緒後再前往乾清宮。”

朱允熥眯起眼睛,腦袋飛速運轉。

按照原有的歷史,朱元璋會在洪武二十六年發動S戮功臣名將之計。

那些都是淮西集團的大將,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專門拿來給朱標用的人才。

朱標病逝後,朱元璋擔心朱允炆上位後壓不住他們,便以加強集權爲藉口,編造涼國公藍玉欲圖謀反,以此展開大規模的清洗和株連。

現在朱元璋還沒來得及S他們就死了,這也就意味着,自己還有靠山可尋。

“最關鍵的是,朱元璋沒有宣佈立朱允炆爲皇太孫,而朱棣等藩王常年在外邊,信息閉塞,我若是在這個時候偷家的話......”

朱允熥眼睛發亮,呼吸急促,手都跟着顫抖了起來。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抓住,他就能一舉端掉朱允炆的皇位,取而代之。

下屬還以爲朱允熥手抖是害怕接下來孤苦伶仃的局面,不免有些心疼。

作爲貼身女侍,她陪伴在朱允熥身邊長達七年,太清楚朱允熥的可憐之處了。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自打常氏離世,呂氏成爲太子妃後,整個東宮的氛圍變得很是壓抑。

呂氏表面上雍容華貴,待人親和,可在這副和善的面具之下,藏着的是對權力的無盡慾望和對朱允熥深深的惡意。

在她眼中,朱允熥是她兒子朱允炆繼承大統路上的絆腳石,故而總是尋機打壓。

讀書學習時,先生若是對朱允熥誇讚幾句,呂氏便會覺得他是在故意賣弄,待先生離開後就是一頓數落。

身處東宮的庭院中,朱允熥也不能自由玩耍。

只要呂氏看到他和其他兄弟姐妹嬉笑打鬧,便會立刻將他叫到跟前,嚴厲斥責他沒有規矩,不懂莊重。

久而久之,朱允熥變得愈發孤僻,不敢輕易與他人親近,全靠太子朱標的名頭混口飯喫。

可現在,太子走了,陛下也駕崩了,兒子朱允炆又有機會接任皇位,毒婦呂氏後面保不準會對朱允熥做出一些喪心病狂的事來。

“衛穎,把這東西交給涼國公。”

朱允熥拿起紙筆,寫下幾行字。

衛穎頓了頓,似乎想到了甚麼,眼睛發亮。

對啊!

陛下雖駕崩,但明朝開國大將藍玉還在,有這位舅祖父當靠山,呂氏也不敢拿朱允熥怎麼樣。

不過朱允熥這麼多年來,一直守着東宮偏殿這一畝三分地,即便被人欺凌也不作聲,更沒有和藍玉親近的意思,所以衛穎一下子還沒想到這裏來。

“殿下,您終於開竅,懂得尋求舅祖父的庇護了。”

“你搞錯了。”

朱允熥搖了搖頭,眸色犀利。

“我要的不是他的庇護,我要的是他助我登基!”

朱允熥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屋內,無疑是雷霆炸響,驚得衛穎好半晌都緩過神來。

這還是她認識的朱允熥麼?

印象中,朱允熥雖身繼大明血脈,但卻似折翼雛鳥,徒有尊貴之名,每遇些許風波,便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仿若驚弓之鳥。

平日裏也只是流連於花街柳巷,晨起便呼朋喚友,一頭扎進那銷金窟,沉醉於絲竹管絃、美酒佳人,對詩書上的經國濟世之道全然不睬,於家國大事更是一竅不通,全然不見陛下那般洞察秋毫之能。

那個怯懦無能的殿下,如今開口就是登基?

瘋了吧?

“殿下,您......您說錯了吧?應該是助二殿下朱允炆登基吧?”

衛穎認爲朱允熥是想通過藍玉,告知朱允炆自己並無爭儲之心,留個好印象,這樣朱允炆登基後也不會難爲他,呂氏這塊更能減少對他的打壓。

“不!就是我登基!”朱允熥一字一頓的道。

衛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位陌生又霸氣十足的殿下,嘴脣微微顫抖,想要說些甚麼,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你認爲我不行?”朱允熥看出了衛穎的表情深意,呵呵一笑。

衛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才遲疑的道:“殿下,我若說實話,您會生氣麼?”

“忠言逆耳,但說無妨。”

衛穎這才直言道:“二殿下這些年來飽讀詩書,腹有乾坤,每當與大儒們探討經史子集,其思維之敏捷,邏輯之嚴密,令一衆大儒們紛紛頷首稱讚,無論是治國理政的方略,還是修身養性的見解,二殿下都能給出令人信服的觀點,在衆多飽學之士的心中,已然是未來賢君的不二人選。”

“反觀您,在這等場合中卻仿若一個局外人,對那些經典古籍一知半解,面對大儒們的提問,常常支支吾吾,答非所問,顯得侷促而又茫然,在與翰林學士們交流時,也毫無出彩之處,對於朝政之事更是毫無主見,只能隨聲附和。”

“尤其是太子病逝,二殿下對陛下孝心可鑑,陛下對他也是諸多滿意,即便陛下尚未封他爲皇太孫,接任皇位,可朝中大臣早已認同他皇太孫的身份。”

“從現有的情況來看,縱使有涼國公藍玉相助,您也很難取代二殿下,爭得皇位。”

其實,朱允熥不管是出身還是背景,都比朱允炆強。

可惜,他並沒有好好把握住母親常氏那塊的親戚資源,反倒是還竭力避免和對方交流,淡了情分。

現在再想去和藍玉等人打好關係,怕是難如登天。

當然,無論做任何決定,衛穎都會站在朱允熥這邊。

她自幼父母雙亡,一直在宮中受人欺凌,直到朱允熥力排衆議,將她收到麾下,才過了幾年安生的日子。

換而言之,她這條命是朱允熥給的,即便冒着和朱允熥送死的風險,她也在所不惜。

也正是因爲替朱允熥考慮,和他共處一條線上,衛穎纔敢大言不慚的說這些話。

朱允熥明白衛穎是真情實意的對自己好,不想自己跳入火坑之中,所以並未介意她的直白之言,反倒一笑:“衛穎,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所看見的有關我的表現,都是我故意讓你看見的?”

衛穎身影一滯。

朱允熥這話是甚麼意思?

難道他這些年在皇宮的所作所爲,都是演出來的?

所有人都以爲朱允熥文識淺薄,武力低下,不懂戰陣,只知喫喝玩樂,苟且偷生,可實際上,他只是爲了躲避呂氏等人的兇芒,刻意隱忍?

如果真是這樣,那朱允熥的城府着實也太可怕了一些!

“算了,多餘的話就不說了,以後你自會知曉,先辦正事。”

朱允熥負手,吩咐道:“找到涼國公藍玉,把信交給他,順帶捎句話過去。”

“就說皇爺爺駕崩,他想不想也跟着陪葬吧。”

衛穎有些捉摸不透:“殿下,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說的通俗點,朱允炆上位後,藍玉必然會被肅清,他若不想人頭不保,最好站在我這邊。”

“啊?”

衛穎不解:“殿下,藍玉跟隨陛下南征北戰,爲大明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朱允炆尊敬他還來不及,怎麼會肅清他呢?”

“尊敬?那只是明面上的罷了!”

朱允熥冷笑道:“藍玉以武震天下,而朱允炆自幼熟讀儒家經典,推行以文治國,兩者在朝堂的理念明顯格格不入。”

“皇爺爺在時還能鎮住藍玉,皇爺爺不在以後,朱允炆很難使喚得住他,而他背後又是一羣淮西勳貴,若是抱團起來,對朱允炆的皇位威脅極大。”

“朱允炆但凡想安心的坐穩皇位,必然會想方設法的S掉這批功臣,扶持自己人到身邊。”

“更別說,藍玉跟我這邊還有血脈關係,呂氏那邊會默認我和他有勾結,皇爺爺一死,他哪怕不想站我這邊,也只能被迫站我這邊。”

朱允熥此刻臉上的表情很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衛穎卻聽得心一顫一顫的。

這分析太到位了,一針見血!

實在無法想象,這番話會從朱允熥嘴裏落下!

果然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朱允熥這些年的表演,完全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她這位女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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