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崖邊少年

  記得幼年時,她跟師姐同跟着師父學醫理,她師姐總愛胡鬧,給人亂吃藥,每次都是她跟師兄給師姐善後,想着那些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人,南煙突然覺得師姐對剛纔被扔出去的男子還是仁慈的,至少餵了他保命的東西。

  南煙返回到屋中,提了一筐昨日採的藥草,一棵棵擇乾淨,鋪放在藥架上的籮筐中,曬完藥草,轉身去牆角的棚下拿了藥鋤和揹簍。

  南星的視線一直跟着她,看到她的手中的東西,寵溺的問:“晨間露水重,你這是要去哪裏採藥?”

  南煙微微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梨渦,“放心,我不會跟你過不去,去救被你扔山下那人。我要去的青竹峯,師父臨走前有交代,他那些寶貝藥草需要看管,師姐不願意去照看,我只好替你去了。”

  南星笑着抬手拉她,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風情萬種,眼波流轉間惑人心魂,“傻丫頭,師父不在,能偷懶就偷懶吧,那藥草長在峯頂,唯一一條去路必要經過我們清源山,這裏幾個月不見一個人影,有誰能見着那藥草,你就別操那麼多心了。”

  南煙見她打了一個哈欠,忍不住笑道:“師姐你沒有睡好,去屋裏睡一會兒吧,侍弄藥草的事就交在我身上,屋裏我已經煮好了飯,你睡個回籠覺之後,就可以去用了。”

  南星伸出手指在南煙下巴上輕佻地摸了一下,“還是我家小師妹想得周到,也不枉我從小到大這般疼你。你也知道,讓我習武我還勉強能接受,但是去識那些藥材,跟要我命差不多,你既然喜歡侍弄藥草,這事兒就交給你啦,在師父那裏你幫我瞞了這事,以後我護你一輩子,誰若敢傷害我家小師妹,我打斷他的腿。”

  南星有些臉紅,師姐寵溺的笑容讓人失神,她笑起來很美,又擅長撒嬌,所以經常用此做武器,幫她達到某種目的,此招屢試不爽。

  “我去採藥了!”南煙知道她師姐這人話多,不敢再多待下去,此去青竹峯還有一段距離,她如果耽誤了功夫,晚上就回不來了。

  “去吧,太陽落山前不見你回來,我就去接你。”南星說着打量起她的周身。

  見她身上沒有繫帶藥囊,忙出聲喚住她,並解下自己腰間的一個藥囊,轉而系在她腰間。

  “把它帶着,以防不測。你這出去,如果遇到不知死活的野獸,記得把鬼蝶放出來。那東西雖然不討喜,至少能護你,你也不能白養它。”

  南星剛說完,面前一個藍影飄過,翅膀還在慢慢變化着顏色。

  她暗罵了一句,被嚇得倒吸一口冷氣,身子向後跳出去很遠。這西域鬼蝶身有劇毒,若被咬到,天下間無人能醫,它變幻顏色的同時,就是攻擊人的前兆。

  “算了、算了。你這個鬼東西果然沒我家雲雀可愛。”南星被嚇得說話哆嗦起來,臉色跟紙片一樣蒼白,這清源山上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獨不敢惹她師妹養的這東西。

  南煙勾脣一笑,看了一眼鬼蝶,“羽蝶跟我一起長大,它的毒是無藥可醫,若是傷了人我無力施救,不管到甚麼時候,我決不會讓她出來害人。”

  羽蝶被她看了一眼,乖巧的收起敵意,身上的顏色也逐漸恢復正常,在她腦後飛了一圈,融入她的墨髮之中。

  南星心有餘悸,不敢再靠近,還恨鐵不成鋼的叮囑她道:“你呀就是狠不下心,別太寵着那東西,最後當心害了自己。”

  南煙點頭離開,師姐的話她銘記在心,但是羽蝶對她來說,已經不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寵物,而是陪伴她成長的親人。

  南煙行在山路間,覺得眼皮總跳,似乎有事情要發生,她心中不安,一股腦把一些M藥、驅毒藥包全都拿出來掛在腰間,以便隨手就能拿出來用,因爲不會武功,出門的安全就靠這些東西。

  山路坎坷不平、溼滑狹窄。雙目所及之處,霧靄沉沉,並不能看清前路。

  她衣裙上面沾了不少泥點,腳面也因露水沾溼,粘滑難受。

  這一路行來花了不少時間,有幾次還差點摔了,等爬到峯頂已經是午時。她看着地面上處處栽種的藥草,舒心一笑。

  迎面一陣涼風襲來,吹起她的髮絲,額前的香汗也慢慢蒸發。她此時累的氣喘吁吁,不得不把藥蔞放在腳下,找了一塊大石頭坐着休息。

  在此處剛好可以看到那處斷崖旁的幾株藥草,一紅一綠,正是還魂草和忘憂草,看它們迎風擺舞,長勢極好。

  一個月前,她還不理解師父爲何要把這麼珍貴的草藥種在斷崖旁,照看多日後她才明白,此處易守難攻,半陰半陽,不冷不熱,正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佳地。

  她遠遠看了一眼,前幾日來還只有兩片嫩葉,今天居然多長了一對真葉,看來應該是已經適應這邊的水土。

  崖邊,突然憑空伸出了一隻手來,那細白的手上帶着血痕,還緊緊地抓着一旁還沒有繩索粗的山茶。

  南煙大喫一驚,居然有入侵者,她來不及想其它,拿起小藥鋤跑過去。剛站定立刻有一隻手攥住了她的腳踝,頂着一張略髒的臉笑眯眯的看着她。

  爲何這裏會有外人前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疑惑的看着腳底下的少年。

  四目相對,她忘記了質問,少年稚氣精緻的五官映入她目中,那清澈的眸子如一汪山泉清流,透亮明澈,暖入心間。這種在絕境中又驚又怕,卻又向自己展露笑顏的目光,一下把她的思緒勾回到十五年前。

  哀求聲、鞭笞聲,還有幼弟、親人開玩笑逗她的哽咽聲。那些凌散的記憶從她壓抑的心底爆發出來。

  “仙子姐姐……救我!”

  她的思緒飄回現在,低頭看向這個少年。他不過十五六歲,臉上有不少血痕,嘴脣乾裂可見血絲,頭髮也被風吹的亂糟糟的。人雖落魄,可以看出這少年身上的衣服卻是錦緞所制,應該是富家公子。

  這身衣飾,看起來不像是偷藥的小賊,倒像是來山中尋醫問藥之人。

  兩人的視線對上,少年衝她微笑,脣角微微上揚,潔白的牙齒整齊好看,笑容不摻雜任何雜念,像她曾侍弄的藥草一般無辜。被觸碰的腳踝此時炙熱,讓她心跳節奏加快。

  南煙覺得可笑,她從前只在師兄面前失神,甚麼時候對這種小少年面前亂了分寸。她趕緊搖了搖頭,這少年的笑容有魔力不敢多看。

  少年有些失望,“姐姐……你莫不是啞巴?“

  ……

  “你是來這裏求醫的?“她微怔之後,忍住想把他踢下去的衝動。

  少年看了眼周圍,目光觸及那兩株草藥驚喜出聲,“這裏居然有還魂草!難道我真的到了清源山?”

  看着他的手靠近師父的寶貝藥草,南煙神色一凜,凝眉怒斥道,“你居然是來偷藥草的,虧我還想救你。”

  少年見她變了臉色,伸出去的的手忙縮了回來,笑嘻嘻衝南煙解釋:“姐姐,我不是來偷藥……”

  腳腕上一陣劇痛傳來,南煙低頭看到少年死死抓着她。她感覺自己的腳踝都要被抓斷,嫌棄地道,“快撒手,這藥草是我師父的心血,沒有人可以覬覦,你放着正門不走,偏要走歪門邪道,看你就是居心不良。”

  “姐姐誤會我了,我是爲我爹求醫而來。因爲尋不到正門,才走了這捷徑,爲此足足爬了一天一夜。”少年眼看着她手中的藥鋤要落下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誰是你姐,別套近乎,趕緊把你爪子拿開,敢碰藥草一下,痛……”南煙的腳踝纖細,少年身子健碩,一半的重力都在她腳上,勒得她呲牙咧嘴。

  少年現在視她的腳爲救命稻草,已經筋疲力盡的他若沒有人拉,肯定會摔下去,手中力度半分沒有減輕:“姐姐你身爲醫者,不能見死不救。”

  她凝眉問:“你怎麼知道我是醫者?”

  少年目光所及之處,將南煙打量個清楚,莫名覺得有些眼熟,還有這聲音似在那裏聽過一般,“我雖聞不到氣味,可也看到姐姐手中拿的是挖藥草的藥鋤,還有你的腰間,掛了無數不知名的藥包,其中一個竹筒中應該是治病用的銀針。你的衣角上繡的是忍冬和半枝蓮,尋常人不會把這種藥草繡在衣裙上。還有這還魂草,能認識還魂草之人,必不是普通人。”

  小瞧他了,居然看這麼仔細!看來這小子,跟自己是同行了。

  “姐姐,我爹孃也是大夫,我不是壞人,你能先救我上去再聊嗎,我快沒力氣了……”少苦苦哀求,即使到了這一刻也是以笑示人。

  南煙心軟,想着先救上來再說,如果真的是偷藥的,自己身上還有M藥對付他們,她伸出手正要去拉。

  少年身旁又爬上來一個人,這是一個與少年的膚色截然不同的人,滿臉傷痕,衣衫襤褸,且臉黑如炭,方正的大臉上,有一雙眼珠子正瞪着自己。

  “麻煩姑娘先把我家少爺救上去……”

  黑臉男說話還算客氣,不過張口便有一股惡臭氣味傳來,南煙被燻的頭暈,腹中一陣作嘔。她想把藥鋤扎土裏,給他們支撐,不巧的是她的視線有了偏移,那藥鋤恰好紮在那僕人的手上,他喫痛縮手,支撐壁面的腳也滑了一下,幸好抓着崖邊僅有的一塊石頭,纔沒有落下去。

  “你想謀害我們?”少年斂起笑意,盯上南煙的另一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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