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刁蠻師姐

  半盞茶功夫過去,車上的男童仍沒有下來,齊康等不及了。掀了車簾大步邁了上去,衝男童壓抑地罵了一句:“怎麼這麼笨,喫的就在箱子底下……”

  男童被逮了個正着,臉被嚇成了豬肝色,沒命的往車下跳,還和南煙撞了個正着,男童被齊康大手一揮撈在懷裏,而南煙的身子不不偏不倚倒在少年身上。

  於是,剛解了毒,即將清醒的少年再次倒地,黑心的匪賊,見我沒死,又要補上一刀嗎?

  南煙迅速起身,發現蒙面的少年已經暈了過去。

  “對不起,我太餓了,我給你們磕頭,放過我吧。”

  南煙看他面黃肌瘦,身上的衣服很不合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死屍上扒下來的。還有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遍佈傷痕,瘦得根柴火棍子一樣,她鼻頭一酸,轉身去馬車上拿了幾個燒餅,還有一些水遞過去:“這些喫的給你,你爹孃去哪了?”

  男孩指指城門,抓起地上的燒餅啃了起來,“我跟爹孃在城裏走散,我在外面等了四日,可城門一直不開。”

  南煙望了一眼城門,秀眸中帶着一絲哀傷,但願他爹孃還健在,要不然這麼小的孩子怎麼生存。

  齊康蹲下身子,怕自己徒弟又會善心大發,快一步對男童道:“你喫完就趕緊走吧,沿着這條路一直往南走,那裏有官府的人在施粥,以後餓了就到那裏去。”

  男童飛快搖頭,稚嫩的臉上多了一絲怨毒,“我剛從那個地方來,官府拿發黴的米來煮,喝多了會拉肚子,裏面還摻了很多沙子,你們看……我牙齒就被咯掉了一個。”

  他說着張大了嘴,指着一個血窟窿給南煙看。

  南煙心疼極了,剛想伸手摸他,男孩受驚退後,驚恐地大叫:“姐姐別碰我,他們說我有病,不讓我進城,我怕傳染給你。”

  南煙聽到這句話,眼眶一下子紅了,男孩身上傷很多,但是很健康,沒有瘟疫的症狀,也不知那些人爲甚麼要擠兌他。

  “要不然你跟姐姐一起走。”她力邀男孩一起,不想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在外面風餐露宿。

  齊康聽後黑了臉,拒絕之聲就要說出,又聽男孩道:“不行,我要在這裏等爹孃,要不然他們會找不到我。”

  南煙心中難受,從腰間掏出一個荷包給他,“這裏面有幾兩碎銀子,你自己藏好,然後往北走,那裏有個村落,你去找個地方住,等城裏戒嚴了,再回城找你爹孃去。”

  男孩推辭着不願要,他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這麼多銀子,平時跟爹上山砍柴,也賣不了幾個銅板。

  她見男孩不願要,直接拉過他的手,把錢袋放了進去,“拿着吧,就當是你借我的。”

  男孩自尊心很重,聽到南煙這樣講,把手放在衣服上用力搓了好幾下,才伸手過去,“姐姐叫甚麼名字,我以後要報答你。”

  他抱着錢袋很認真的問,兩隻烏黑的大眼珠子透明靈動,完全把南煙當成了救命恩人。

  南煙緊皺的眉頭展開,“我叫南煙,禇南煙。你記着,姐姐不用你報答,等找到了爹孃好好過日子。”

  男童雙目含淚,對着南煙重重地點頭,還在心裏默唸了幾遍她的名字。

  南煙,褚南煙,這個名字像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腦中心間,無法抹去!

  看着男孩跑遠,南煙的心彷彿被劃了一刀上

  去,隨着眼眸泛溼,那些畫面慢慢變得模糊不清。等她轉過身子,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除了散落在地的幾件衣物,哪裏還有少年的影子。

  “師父,剛纔那人不見了?”

  齊康眉頭一皺,語氣中是不屑的嘲諷:“醒了,自己跑了。”

  沒事就好,南煙放下心來,她在地上搜了一圈也沒找到自己的帕子,剛纔爲少年診治時,她記得是被師父扔在地上,這會怎麼沒了。

  齊康已經上了馬車,“煙兒,快走吧,我見前面有炊煙,說不定有人家在。”

  南煙在周圍看到了一圈,確認沒有少年的影子,這纔跟在齊康身後上了馬車。在不遠處,有兩個身影鬼鬼祟祟的看着馬車離去,一人手中握着白色的繡帕,眼神陰戾可怕……

  祭祖之後,南煙還是被他師父甩掉了,那天她早起,發現客棧已經沒有師父的影子,來迎接她的是那個打扮得如仙一般的師姐。

  “師妹,我來接你回家。”師姐巧笑嫣然,一語之後,滿堂食客皆癡迷的望着她。

  那一刻,南煙心中想濟世救人的美夢破碎,面上帶笑,內心卻是傷。

  生氣、惱怒、最終都無濟於事……

  三日後,清源山,藥玄門。

  雨後的晨間,空氣清爽。隨着朝陽初升,光暉在露珠上倒映出絢爛的色彩,傾灑在林間的一花一葉。自那日從寧縣回來,天降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有了上天的憐憫,救活了山間不少樹木和藥草。

  南煙陰鬱幾日的心,總算在見到一個病者後,變得晴朗起來。

  她在窗前淨手,瑩白的小臉印在銅盆中,垂下的青絲被梳成一根細辮,上面繫着一根已經褪了色的絲帶。雪青色的長裙上,不繡海棠梅花反而繡了忍冬和半枝蓮,因爲學醫,她的衣裙上皆是各種藥草花卉,爲此經常被師姐嘲笑,她這是泡在藥罐裏了。

  淨過手,她快步去了藥房。視線在梨木桌上的瓶瓶罐罐中掠過。從中拿了金創藥、還有包紮用的布條。到了門口,她停頓一刻,又返回從桌上的木盒中,拿了一粒解毒丸出來。都說醫者仁心,不能因爲別人沒有銀子就見死不救,況且她們這清源山最不缺的就是草藥。

  想起師姐的暴行,她飛快把整理好的東西放入藥箱中,急促地從屋中走出。

  她左腳還沒跨過門檻,就看到一抹黑影從天空劃過,掠過院牆樹梢,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完了,還是晚了一步!

  看着院中已經空了的石凳,她斂眉嘆氣。那人就這麼被丟出去,來的時候是重傷,這會只怕已是粉身碎骨。

  想她們藥玄門坐落在清源山中,因爲山下常年霧瘴重重,且有野獸橫行,許多前來求醫的人看到那森森白骨,都被嚇得後退,一個月也見不到幾個人來。她熟讀醫書、研究藥理,爲的就是濟世救人,可往往還沒大顯身手,人就被扔了出去,加上今日這次,已經是她目睹的第六次了。

  南煙把東西放下,轉頭望向肇事者,這種場面已經她早已見怪不怪,看的出來她師姐的身手越來越好了,剛纔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慘叫聲撕裂程度,比以往短了不少,今日來尋醫的男子可是一個壯漢,尋常人哪裏拎得起來。

  “師姐,你答應過我不傷人!”她輕輕喚了一聲,兩道秀眉皺起,語氣中隱隱帶着不滿。

  鞦韆架上,坐着一位雙目微闔的白衣女子,這女子肌膚白嫩潤滑,姿容絕色傾塵,腦後長髮散落在身後的花叢之上,像鋪了一層綢緞在上面。聽到南煙的話,她不情願的睜開眼睛,睫毛如蝶的羽翼般輕緩張開,露出她透亮明媚的眸子,其中帶着一絲狡黠。

  “答應你的是上個月的事!”她雙腿交疊,姿態慵懶,這滿園芳草也不及她姿色半分。

  這個姿態傲慢,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即是她的師姐,方南星。

  “彆強詞奪理,那人傷得很重,你這麼做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誰讓那登徒子看我。”南星嬌嗔一聲,別過了頭。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看你兩眼就是登徒子。”南煙語重心長,妄想用一己之力,扭轉她師姐對那些仰慕者的改觀。

  南星看到南煙,面容上的笑容變得柔和,“看沒錯,可是他還想摸,我這種絕世美人,豈是他能褻瀆!”

  南煙一直都承認她師姐是美的,但是這種美貌也曾給她帶來無數禍端,若不是這些日子師兄回來了,她消停了許多,只怕山下那些傾慕者不知又要死上多少。

  在山中待了近十五年,她一直碌碌無名,可師姐南星早已名冠徽城。

  南星死性不改,惹得南煙生氣不語。

  南煙暗中跟南星較勁,想起她最厭惡的東西,咬牙從藥箱中掏出一本醫書背了起來。

  “凡欲治病,先察其源,先候病機,五臟未虛,六府未竭,血脈未亂,精神未散,服藥必治。若病已成,可得半愈……”

  她聲音脆亮,口齒清晰,一字一句都傳入南星耳中。

  南星最怕她背醫書的聲音,因爲聽到那些藥草的名字,她就想犯困,“昨夜偷看師兄習武睡得晚了,到現在都還犯困。那個人不知死活吵到我不說,還色眯眯的看着我,手差點要碰到我的臉,我沒挖他眼睛已然是仁慈。”

  對面是疼愛她的師姐,即使不願,也只能強迫自己選擇我方陣地,凡事要適可而止,要不然她恐會成爲師姐的眼中釘。

  她合上醫書,望着那個人影消失的方向,小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摔的怎麼樣?”

  南星知道她心善,雙臂一展從鞦韆上飛至南煙面前,紅潤的嘴脣再次語出驚人,“放心吧,山半腰有顆百年老松,我是瞅準了位置,控制了力道才扔他下去。而且扔之前,我還給他餵了解毒瘴的藥。死,肯定不會,就是不知那松針會紮在臉上還是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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