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命懸一線

  這少年長得不錯,年歲不大,但是一身藏藍色的長袍襯得他穩重許多。星眸似笑非笑,薄脣微微上勾,如玉雕成的輪廓和師兄不相上下,一個稚嫩之氣,一個是俊秀之姿。因爲少年有傷在身,肌膚更顯得蒼白。

  少年身上皮外傷很多,他的黑臉僕從身上似乎只有胳膊處有一團血跡。她猜測,門上的血手印,應該是這個僕從的。

  “這裏除了你們姐妹二人,可還有旁人在?”少年對上南煙的打量,臉上的溫柔慢慢消失,笑意中帶着一絲冷意。

  南煙有些緊張起來:“還有我師兄,和師父,不過兩人現在不在山中。”

  少年勾脣淺笑,目光緊追不放:“我本和家僕來清源山尋醫,可是不得其門,誤入一處斷崖上面,身上還有野獸追擊。爲了逃命,我們整整爬了一天一夜才爬了上去。誰知上面有個女子見死不救,還一腳踢我下去,我總要找到那人給我個說法。”

  南煙愣住,果然是找自己來了。

  黑臉男子見她不答話,忍不住斥責,“我家少爺問話呢,你不是個啞巴吧?”

  南煙實在受不了這人的口臭,忙捂住了鼻子,“你能不能閉上嘴,這味我真的受不了,也不知道你主子怎麼忍受。”

  黑臉男子窘迫的轉過身子去,從小到大因爲口臭,沒少被人笑話,一般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會開口自取其辱。

  少年目光轉向她:“他這口臭的毛病治過多次,總是復發。”

  南煙脫口而出,“這個我有辦法。”

  “你?”少年似乎不信,“我爹孃是城中名醫,見過無數疑難雜症都不能根治,你若能治,診金我願給雙倍。”

  南煙在少年身上看到一絲傲氣,忍不住想笑,“你爹孃再厲害,也有無法根治的病,要不然你也不會到這清源山來。”

  少年被噎了一下,不惱反而笑了起來,“姐姐所言極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聽到這聲姐姐,南煙的魂都快飛了出來,想着是不是被認出來了,不過這聲姐姐讓她心裏升起一種親切感,動作也輕柔起來。

  南星不知何時到了門口,聲音慢悠悠從外面飄了進來,“師妹,診金千萬不要少收,還有這房間的牀位費,我的招待費,也一併算上。”

  黑臉僕人瞪眼,心裏想着,所謂牀不過是一條半尺的板凳,招待費也不過是站在三尺之外,指揮他到竈房倒了兩杯茶水過來。還有甚麼診金,病都沒看就張口要錢,哪有這個道理。他懷疑是進了黑店,這姐妹兩人的行徑,一點也不似傳聞中藥玄門的作風。

  少年聽到南星的聲音,一直歪頭盯着她看,南煙看到他的眼神,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師姐這輩子眼裏只有師兄,少年絕對是癡心妄想。

  “一百兩銀子。”少年爽快地開口。

  南星聽到他的口氣,眉頭一挑,聲音冷了下來,“打發叫花子嗎,我們藥玄門的人出手,別說是我,就是我師妹,沒有500兩,根本不行。”

  南煙不語,知道她師姐這是坐地起價。

  少年微笑:“只要你們救了我,願以一百兩黃金相贈。”

  南煙腿一軟,差點摔地上,黃金啊!

  “必須先給銀子,萬一我師妹把你治好了,你們拍屁股走人,這金子我們找誰去要?”南星嬌笑一聲,目光在少年身上赤裸裸的打量。

  少年挺起胸膛,以爲南星的注視是被他外表迷惑,說話也少年老成起來:“姑娘放心,我們不是外地人,就是這徽城人。我們霍家是徽城有名的醫家,家中做藥材生意,還有幾家藥堂。你若不放心,可以讓人去打聽。”

  提到徽城,南星來了精神,在寧城有一條小喫街,她多次去過,每次喫的意猶未盡。還有這霍家,當屬三大家族首位名氣很大,家財萬貫,這次在賑災治瘟事件中,名揚四方。若這小子真是霍家獨子,那就是自己取之不盡的聚寶盆了。

  “師妹,救人吧。”南星扭頭就走,身影消失後只留一陣香風飄了進來。

  少年意猶未盡,視線久久不能回神。

  南煙撫額,果然還是無人能從她師姐手裏逃脫。

  她觀察少年的傷勢,發現他的腳踝腫了一圈,腿上也被一根樹枝刺穿,除此之外,還有好幾道傷口,看起來摔的不輕。

  她先給傷口的周圍撒上止血藥粉,緊握着樹枝的一端,趁少年不備猛然發力,將樹枝拔了出來。傷口處有血流出,她多加了一點止血粉上去,迅速用紗布將傷口包好。

  少年微微皺眉,卻沒有喊痛,這一點倒是讓南煙傾佩。

  “果然是條汗子!”

  少年表情抽搐,高傲地仰起了頭,不是不痛,是有難言之隱。

  僕人覺得不對勁,抬手在少年的腰間擰了一下,少年悠悠地轉過頭,看到他的動作立馬黑了臉。

  僕人雙目睜大,緊張的大喊道,“姑娘,我家少爺以前最怕疼了,在山下那會就是怕疼纔不讓我拔那樹枝,他現在一聲不吭,很不對勁。”

  南煙皺眉,從竹筒中掏出銀針紮在他肩膀、面部、肘部等人體感受最敏感的幾個穴位。

  “幹嘛扎我?”少年黑了臉,可惜現在全身無力,拳頭也提不起來。

  “我剛纔紮了你的肩井穴、天宗穴、人中穴、肘髎穴等幾個穴位,你居然毫無反應,說明你失去痛覺了。”南煙說着把針拔了出來,放回她的竹筒中。

  少年僵硬地轉頭,衝身邊人怒吼一聲,“章澤,你對我做了甚麼!”

  “小的甚麼也沒做,擰你之間你已經沒痛覺了。”僕從章澤委屈的垂下頭,知道南煙怕自己的口臭,說話都是生生憋着,嘴不敢大張。

  南煙擔心少年安危,不顧他的敵視,檢查起他的身體。

  周身上下見血的傷口都已處理,沒有可疑之處,就算是傷了筋骨也不可能全身失去觸覺,這是哪裏出了問題。

  視線上移,看到少年逐漸發黑的脣色,她緊張地問道:“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我怎麼看你臉色不好?”

  少年聽她這麼一說,呼吸也急促起來,狠狠地瞪着南煙,“你對我做了甚麼……我的嘴、舌頭……”

  章澤想到甚麼,突然變了臉色,一把扯開少年肩部的衣服。

  南煙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左肩那裏腫起一個雞蛋大小,而且還發青的腫包,腫包處還有無數黑線向全身延伸,他皮膚很白,所以這個異狀出現在背後看起來猙獰可怕,南煙注意到了,這些黑線還湊成了一幅圖畫,像一張人臉。

  這明顯是中毒了!不過這種症狀,她似從來沒有見過。

  章澤把劍拔出,目光陰戾逼人,“我家少爺是在你們這裏中了毒,你快點救了他,要不然我S了你們師兄妹。”

  南煙不爲所動,冷靜地看着這倆人,“我很好奇,你們倆是一起來的,你一個僕人應該護着你主子,怎麼他受這麼重的傷,你卻只有一處傷口。”

  章澤有個毛病,緊張時候就會結巴,“你……你放屁,這是我主子……我……我怎麼會害他……”

  “我沒說你害他,我只是好奇你們經歷了甚麼,在這裏等着,我去拿解毒的藥。”南煙彷彿沒有看到眼前的劍,轉頭離開。

  章澤的臉氣得通紅,爲了他家少爺的安危,只好收了劍,不過他不放心南煙,跟在她身後去了藥房。

  南煙見他跟過來,捂着口鼻,從一個貼了清香丸的瓶子中,倒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藥丸遞過去,“含着!”

  章澤看到南煙的眼睛臉紅接過,卻並不相信她,也不肯喫下去。

  “不喫也行,給我閉嘴。”南煙的好脾氣被耗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動不動就拿劍,當她好欺負不成。

  南煙搬了凳子,站在上面去櫃子頂端拿了最好的解毒丹下來,這可是數百種解毒藥草煉製而成,平時她自己也捨不得用。

  章澤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在南煙要給少年喂藥,居然還想搶過來自己試喫。

  南煙輕笑一聲,也不阻攔:“這藥只有一粒,你們自己看着辦。”

  如果她晚說一句,這藥就進了章澤的喉中。

  章澤尷尬地把藥丸吐了出來,上面沾了一層亮晶晶的唾液,“少爺……我不是故意……”

  少年心中罵了一句,被氣得翻了白眼。他傷得這麼重,還不是爲了這個沒用的傢伙,說是自己保鏢,武功沒他高,膽子比他小,遇到事跑得比他快。

  南煙見他一直不張口,心急地捏着他的下巴:“你又聞不到臭味,喫吧。好死不如賴活着!”

  少年閉上眼睛,將藥丸囫圇吞下。

  一盞茶後,少年的身子終於恢復一些,南煙粗魯撕開他背後的衣服,身子僵在原地。她明明已經用了最好的解毒丹,怎麼毒性還在擴散,那些解毒丹只發揮了輕微的藥效,可這根本不夠。剛纔心裏信誓旦旦,這會卻深深的挫敗感。

  要說這清源山的各種毒物,她都識得,怎麼這種被咬了後會腫包的毒,她卻想不想來是甚麼東西。

  南煙怕耽誤下去要了少年的命,催促兩人離開:“你們走吧,你背後的毒我已經用了最好的藥,但是效果不大。“

  少年略顯緊張:“怎麼可能,你們藥玄門不是無所不能,先治好了我,我霍辰譽有的是銀子給你。”

  原來他叫霍辰譽,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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