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盛夏。
晚上八點半整。
京城市區與郊區的交叉口處,緩緩停靠了一輛磨砂黑的奔馳商務。
一男一女,一前一後從車子裏下來。
“言總,我開車送您到家門口吧?”
韓特助幫忙提着包,他戴着一副金絲框眼鏡,爲人文質彬彬,滿身書香氣。
後面下來的女人戴着副墨鏡,一件黑色的短袖,下身一條白色的闊腿褲,個子目測足有一米七,踩着潔白尖頭的白皮鞋,背脊挺的筆直。
那清清冷冷的樣子宛如寡淡的君子蘭。
她皮膚很白,白的叫人羨慕,黑亮的長卷發隨着夏風飄蕩,露出來的額頭圓潤飽滿,鼻樑高挺,朱脣點綴着淡淡的紅,性感而誘人。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她墨鏡後的那雙眼睛。
那是標準的丹鳳眼,眼尾細長,看人的時候莫名的勾人心魄。
如此風骨,穿起旗袍來,應當是格外好看的,
女人伸出手勾過包包,戴着虎頭戒的食指圈過車鑰匙,揚了揚小巧精緻的下巴。
“不遠,就到了。”
聲音是迷人的金屬質感,淡淡的沙啞,亦有女人獨有的魅惑懶散。
這樣的言總,讓韓特助每每都不敢多看,容易走神。
更是不敢坦蕩蕩的跟她對視,她看你的時候,永遠都是那種如秋風掃落葉的寡淡,讓人下意識的不敢在她面前說謊。
“那旗袍需不需要訂做?”他問。
老闆熱衷於旗袍,平日裏也是穿旗袍的時候要多些。
“不用,康叔他們很快回國了。”
女人聲線懶散,卻是透着毋庸置疑的氣勢。
韓助理彎腰,畢恭畢敬,“那您注意安全,我這去總部報道。”
她頭也沒回,邁着閒散的步子順着小路往盡頭的別墅區走。
夏季傍晚的風很舒服,吹的人心頭泛着繾綣的感覺。
此時的天邊點綴着繁星,泛着不明不亮的光,投在地面上不過淺薄的一層暗影。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了那雙永遠像是古井一般平靜無波的丹鳳眼。
眸光淡的不像話,彷彿怎麼也照不見別人的影子。
“你快點啊!這附近容易有車路過,一旦被發現了,就遭了!”
“別催了!用手挖坑哪有那麼容易!”
“你真是個廢物!”
兩個陌生的聲音猝不及防的響起。
言喻淡泊的眸子裏劃過一絲興味兒,朝着聲音飄來的方向走。
那邊的兩個男人正在緊張迫切的挖坑處理屍體。
正當此時,他們齊齊聽到了一陣樹枝折斷的聲音,在這寂靜又人煙稀少的樹林裏,格外的詭異。
他們驚恐的回頭。
只見月光正籠罩着一個身姿窈窕,氣質出衆的冰美人,她正眯着那雙叫人頭皮發麻的丹鳳眼,看着他們嘲弄的笑。
“沒有S過人吧,善後工作做的這麼差。”這聲音宛如幽靈。
“啊啊啊!!”
本就做賊心虛,如今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女人這麼盯着,兩人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鬼啊!!”
目睹着兩個人當場暈過去,言喻漂亮的野生眉挑了挑,無趣的低下頭。
“有像我氣色這麼好的鬼?”她喃喃自語。
罷了,她摸出手機報官。
哦,不是報官。
是報警。
“京城南陽轄區嗎?這裏有人S人埋屍。”
“犯人暈過去了,快來吧,不然等他們醒了,我是抓不住的。”
警官吳問帶人找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一個身姿堪稱完美無瑕的女人正倚着樹幹在看手機。
旁邊有兩個不動彈的男人,不遠處還有個渾身是血的女死者。
“你好……”
吳問心裏有點膽寒,這女人膽子這麼大的嗎?
言喻回眸,漂亮的眼睛看的吳問一愣,她收起手機,從口袋裏夾着一張名片出來。
“麻煩幫我給這位死者的家屬。”
將名片塞到吳問的手指縫裏後,吳問眼巴巴看着她就那麼走了。
低下頭去看名片。
很簡潔的黑色名片上寫着六個字——盛京集團言喻。
後面配着一串電話號碼。
而名片的背面還寫着一排小字——
訂製棺槨、下葬入殮、美化面部、縫合殘軀、製作壽衣。
吳問:“……”
小助理也瞄了一眼,驚愕道:“這女的……是做棺材生意的啊……”
吳問抬起頭,被淡泊的月光籠罩着的女人已經走遠了。
☆
離開五年再回來,對於言喻來說也不算是重歸故里,畢竟同樣很陌生。
她是言喻,卻又不是言喻。
因爲她是來自於晚清的一抹魂,重生到了這幅軀體上。
目視的一些,與她前世的種種都不一樣。
比她所生活的年代要繁華太多,誘惑也太多。
據說她的家裏還有一對哥哥姐姐,是龍鳳胎,都姓季,而她是隨母姓,姓言。
季家要錢有錢,要權勢有權勢,曾經的言喻可以說是含着金湯匙且帶着美貌橫空出世的,實在是幸福。
所以她至今也想不通,爲甚麼曾經的言喻會自S,迄今爲止左手腕上的那條紅痕還清晰可見。
思緒沒飄走太遠,她已經拿着鑰匙進了門,撲面而來的氣息阻斷了她的回憶。
房子裏倒是沒聞見陳舊的灰塵味兒,想來也是有人常來打掃,打開燈,屋子裏的裝修都是冷色系的。
要麼是灰,要麼是白,要麼是淡青色。
縱使裝修高雅精緻,可她還是習慣了古樸的風格。
女人隨手摸了下沙發,沒灰,丟下鑰匙串,她奔着廚房去。
拿起那把泛着銀光的菜刀時,言喻有種熟悉感從內心深處冒了出來。
前世,她也是個名正言順的大家閨秀,千金小姐。
固然作爲宮廷御賜劊子手,手持長刀,砍了十年的人頭,那也擋不住她本就是個金貴的命。
鍋熱了,她收斂起思緒開始燒水。
簡單煮了點粥,好在廚房裏應有盡有。
剛坐下準備喝一口,電話就響了。
韓助理打來的,她打開免提,聲音透着質感:“說。”
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對面的韓助理愣了下,言總估計是在喫飯,只有在喫飯的時候,她的聲音纔會像現在這樣冷淡。
言總極其的注重保養身體,食不言寢不語。
他如今公文包裏還放着的那罐茶,還是言總送的呢,說是清肺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