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甚麼?”蕭峯和李氏幾乎同時挺直脊背,詫異地對視一眼。
側座上,國公夫人則柳眉微挑,自方纔起就有些倨傲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不少。
“韻兒......”李氏皺着輕叫了一聲,然而下一刻,蕭晗韻卻已接過國公夫人遞來的鑲金玉鐲,笑意瑩瑩地同她道了謝。
“多謝郡主。”
這禮一接,這門親事就算一錘落定。
最後,安寧郡主滿意而歸,蕭家夫婦卻愁得嘆起了氣。
“韻兒,你怎麼就這麼答應了呢!那國公府是怎樣一戶高門,你不是不知道呀,光是一個陰晴不定的郡主娘娘就有你受的了。”
李氏原是蕭家的妾室扶正,得了蕭峯的偏愛傍身,纔在這深宅大院裏謀得一線出路,一聽自己嬌縱着養大的女兒又要進一個虎狼窩,忍不住嘆氣。
“國公府的門第太高,我們即便再墊幾階金磚都難夠上,娘寧可你低嫁些,也莫攀這高枝!”
她說着又仔細看了四周,低下了嗓門:“而且,聽說這顧家哥兒還是個不走正道的,見天兒地往那南風館逛,與些個小倌廝混不清,這萬一真有個甚麼斷袖之癖,你嫁過去不是守活寡麼!”
蕭晗韻正無限眷戀地倚靠在李氏肩頭,聞言呼吸一頓,舊事浮上心頭。
“顧世衍那是裝給郡主娘娘看的,聽說是因爲他有個頂頂喜歡門第卻不高的姑娘,郡主娘娘瞧不上,他便想出這遭,把自己裝成個斷袖,生逼郡主娘娘低頭——”
前世好友歐陽清的調笑言猶在耳。
彼時的她獲悉真相,除了感慨不知誰家姑娘有這福分,能得顧指揮使如此厚愛。
更後悔當年拒婚時不該如此衝動,非但落了郡主娘娘的面子,還連累蕭顧兩家老死不相往來。
蕭晗韻興奮後又有些惆悵,一抬頭,李氏還輕輕捏着她的手,眼底滿是擔憂。
“好孩子,孃的話你聽到沒有?”
蕭晗韻這纔回神,打起精神寬慰爹孃:“您二老放心,不必聽信坊間那些謠言,顧指揮使這般的家世樣貌,滿京城的姑娘都拿他做金龜婿,如今他家瞧上了女兒,這難道不是光耀門楣的事?”
“話雖是這麼說——”
二老還要發難,蕭晗韻只好像從前一樣撒了幾句嬌,兩人才算勉強點下了頭。
......
明珠堂。
蕭晗韻親手做了糕點,讓吉祥裝盒,去了康寧院。
“二哥哥,我要見顧世衍。”
爲了蕭家,她有必要和顧世衍見一面詳談。
蕭明康一聽自家妹子要私會外男,第一個反應就是搖頭,又想起蕭顧兩家如今已有婚約,那顧世衍應該也不算“外男”——
“二哥哥,幫幫我吧。”
蕭明康向來是個幫親不幫理的,妹子聲音一軟,他立馬就鬆了口,天還沒黑,就差人過來回了話。
“明日晌午,湖心亭一見。”
得了準信兒,蕭晗韻心裏稍安,翌日才過半上午,便罩上斗笠,驅車赴約。
湖心亭行人寥落,只有鷗鷺起起落落,點起湖面漣漪陣陣。
她到的時候,亭內已站了一道人影。
腰背板正,如崖畔青松。
“顧指揮使。”
官袍上繡着的金豹撲在肩側,豎瞳怒目,在正午日頭下泛着冷光,蕭晗韻揭起面紗一角,先看到的是官袍交領處露出的半截脖子。
隨後纔是輪廓分明的下頜,以及俊美清晰到有些晃眼的一副皮囊。
瑞鳳眼映着粼粼湖光,聽她問候,才移轉開定在湖面上的目光,緩緩瞧了過來。
“蕭姑娘。”
顧世衍的嗓音卻不似面色那樣冷,並沒有她想象中被迫定親的慍怒,反而有幾分珍重的意味。
蕭晗韻也朝他客氣一笑,兩人落座後,茶水還未上,她便大刀闊斧將契書往桌上一按,開門見山。
“我知道指揮使大人的苦衷,您故意放出引人誤會的謠言,爲的是求娶一位娶不到的姑娘吧......”
她已在心中打好草稿,直接將“交易”的內容和盤托出。
聽完她的計劃後,顧世衍的臉色有些奇怪,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又有些躍躍欲試,蕭晗韻等了許久,纔等到他斟酌着開了口。
“......幫我納爲平妻?”
聽到這話,蕭晗韻心底一緊,以爲不合對方心意,連忙補充道。
“那姑娘是您心尖上的人兒,做平妻是委屈了些,這也是無奈之舉,等時機成熟,我定向郡主娘娘自請下堂,到時不管您怎麼做,都能稱心如意。”
“還望小公爺能理解,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被顧國公府看上,實屬榮幸。”
“蕭家有今日不易,別說我父母,哪怕是蕭家合族耆老都不同意退了這門婚事。”
“只能暫時委屈小公爺和那姑娘,待你我成婚,我會盡快爲你納妾迎妻。”
一番真誠的話,蕭晗韻希望能打動顧世衍。
“......”
話已說盡,顧世衍依舊沉默,只一雙眼一瞬不瞬瞧着她,視線直勾勾的看不清底細,看得她有些面熱。
“如果您不說話,我就當是默認了?”
蕭晗韻又等了一會兒,試探着張嘴問了一句。
見對方沒甚麼意見,所幸自作主張,直接將按了自己手印的契書疊好,一股腦地塞到了顧世衍手裏。
“真看不出來,蕭姑娘你如此大方。”
顧世衍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始終盯着她。
“這樁婚事借了您的勢,來日小女子定然湧泉相報!”
蕭晗韻的時間寶貴,做完一切後又給顧世衍結結實實行了一個大禮,起身後罩上紗帽,轉身便走。
望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顧世衍接過一旁侍衛奉上的茶水,面色一變再變,半晌,才突然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這是......把自己賣給我了?”
侍衛張河也有些納悶道:“爺,屬下聽着感覺有些不對,難道蕭姑娘不知道您兜兜轉轉一心要求娶的人就是她麼——”
顧世衍脣角笑意未散,他一面摩挲着手中契書,一面追着蕭晗韻的背影消失在湖畔。
“無妨,來日方長,她總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