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爲甚麼要背叛蘇家?”
陰溼骯髒的地牢內,蘇瀟月跪坐在地上,顧不得滿身狼狽,紅着眼睛質問站在面前的女人。
“月兒說笑了,我怎麼會背叛蘇家呢,明明是蘇家意圖不軌,我忠於君,只好忍痛揭露此事,”江真臉上帶着無辜的笑意,“若不是我念着舊情,替你說情,只怕你早就死了。”
蘇瀟月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壓低聲音,抑制着滿腔恨意:“是你!原來是你——你明明知道蘇家沒有背叛陛下!”
才過了三日。
只是短短三日,她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父親被指控通敵叛國,慘死獄中;她的三個哥哥,遭受凌遲之刑,曝屍街頭;家中女眷盡數發賣,財產沒收國庫......
曾經意氣風發,人丁興旺的宰相府,一夜之間,便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受盡唾棄。
而她,蘇瀟月,身爲宰相嫡女,雖然免於一死,但也被囚禁在這地牢之內,永不見天日。
看着雙目赤紅的蘇瀟月,江真不屑地撇撇嘴:“蘇家落得今日的地步,最該恨的人不是你嗎?若不是你,蘇家怎麼會遭此劫難!”
聽她這麼說,蘇瀟月不禁握拳,心中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她淹沒。
一個月前,面前這個衣着華貴的女子,還是她名義上的夫君,朝堂上勢頭正猛的狀元郎。
兩年前,江真女扮男裝,參加科舉,高中狀元。
聖上愛惜人才,有意扶持江真,便賜下婚約,與她結爲夫妻。
江真也順勢成爲了父親手下的門生,受到宰相府的庇佑。
嫁給江真後,她將狀元府打理的井井有條,免去了江真的後顧之憂,專心發展仕途。
她的父親也很滿意這位女婿,朝堂之上很是照顧江真。
江真也藉着蘇家的勢力,步步高昇,一路青雲。
蘇家傾盡全力扶植的人,卻在不久之前,搖身一變,成爲了太子的謀士,未來的貴妃,反手給蘇家扣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一夜之間,蘇家覆滅。
在被關押的日子裏,蘇瀟月不止一次質問自己,爲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當初,在發現江真的女兒身後,她被江真“女子也想要幹出一番事業”的話感動,選擇替她隱瞞身份,以姐妹相待,近乎掏心掏肺的幫她!
結果卻落得這個下場......真是諷刺至極。
看着蘇瀟月姣好的面容,江真眼中閃過一絲嫉恨,嘴角扯出一抹惡劣的笑容。
她俯下身,靠近蘇瀟月的耳側,輕聲說:“蘇瀟月,你知道,爲何之前城中都在傳,宰相的女兒是一個蕩婦嗎?”
“?!”聞言,蘇瀟月渾身一震,不禁雙目瞪大。
她還記得,兩人新婚之夜,江真以憐惜她年齡尚小爲由,避過了圓房。
沒有圓房,自然也沒有落紅。
後來,不知爲何,新婚之夜,狀元夫人沒有落紅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汴梁。
城中人士都在說,蘇瀟月是個不知檢點的蕩婦,還未出閣就失了清白。
蘇瀟月本想出面解釋,卻被江真“清者自清”的言論說服,任由其謠言蔓延。
直到謠言傳進了祖母的耳朵,將祖母活活氣死,蘇瀟月才追悔莫及。
江真的話猶如毒蛇吐信一般,灌進了蘇瀟月的耳朵:“因爲,這個謠言,就是本宮放出去的。”
“是你,原來是你——”
聽到江真的話,蘇瀟月內心緊繃的弦徹底繃斷,她死死盯着江真,聲音淒厲且刺耳。
蘇瀟月笑自己的愚蠢,引狼入室,輕信小人,把祖母害死,蘇家也落得覆滅的下場。
見蘇瀟月一副瘋癲的模樣,江真嫌惡地看她一眼,站直了身子。
地牢走來一個宮女,畢恭畢敬地對江真道:“娘娘,典禮快要開始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江真說完,又看向大笑的蘇瀟月,“託你的福,太子殿下順利登基,本宮也被封爲貴妃,這一切,你功不可沒。”
她說完,最後看一眼蘇瀟月,轉身對一邊的侍衛說:“動手吧。”
“是。”侍衛拿起腰間的白綾。
看着越來越近的侍衛,蘇瀟月止住了笑聲。
她盯着江真的背影,恨聲道:“江真,就算化作厲鬼,遭受天罰,我也決不會放過你!”
江真聽到她的話,冷哼一聲:“死到臨頭了,還嘴上不饒人,真是個笑話。太子心善,讓本宮留你一個全屍!來人,送她上路!!”
下一刻,侍衛將白綾狠狠勒在蘇瀟月纖細的脖頸上。
蘇瀟月下意識抓住白綾掙扎,但是抵不過身後的侍衛。
肺中空氣越來越稀薄,蘇瀟月感覺意識逐漸模糊。
可是她不肯閉眼,一雙血眸死死盯着江真的身影,像是要把她刻入骨髓。
蘇瀟月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最終,她的雙眸還是失去了神采。
江真始終冷眼看着,丟下一句“晦氣”,便施施然走出了地牢。
侍衛鬆開手,蘇瀟月猶如破布娃娃倒在地上,一雙空洞的眼睛盯着江真的背影,死不瞑目。
......
“夫人,可是等累了?”
蘇瀟月睜開眼睛,便看到一片血紅。
她這是下了閻王殿麼?可爲甚麼還會聽到江真的聲音......
蘇瀟月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面前的紅色就驀然被掀開,明亮的燭火闖進眼簾。
燭火刺目,她不禁閉上眼睛。
“夫人,是我不好,讓你久等了。”
耳邊傳來溫柔至極的聲音,蘇瀟月心頭一震,睜開雙眸看去。
面前的人一身大紅喜服,做男子打扮,看起來英俊秀氣,一雙如水般溫柔的眼眸,正擔憂地看着她。
等看清楚眼前的人,蘇瀟月不禁瞳孔緊縮,心中的恨意瞬間被激起。
是江真!
她不是被江真的手下勒死了嗎?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
意識到不對勁,蘇瀟月轉頭看向周圍。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貼在窗戶的大紅喜字......
蘇瀟月心中一震,終於弄清楚發生了甚麼。
她這是......回到了大婚這一夜!
“夫人,你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江真的聲音傳來,蘇瀟月瞬間回神。
看着惺惺作態的江真,蘇瀟月忍不住握緊雙手。
想到上世江真的所作所爲,她現在恨不得直接把江真掐死,來解心頭之恨。
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麼做。
想到這裏,蘇瀟月鬆開手,露出一抹笑容,說道:“沒事,就是有些疲憊。”
“可還要緊?要不要請郎中來瞧瞧?”江真清俊的臉上滿是擔憂。
見狀,蘇瀟月心中一緊。
上一世,她就是被這一副僞善的面孔蒙了心智,最終落得悽慘的下場。
既然上天眷顧,讓她重活一世,那她定不會再重蹈覆轍!
上一世江真帶給她的不幸,她要一點一點,全都還回去!
蘇瀟月隱去眼底的恨意,露出笑容:“沒事,先來喝合巹酒吧。”
“都聽夫人的。”江真依舊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樣。
等一起收拾妥當,蘇瀟月身着裏衣,靜靜地躺在牀上。
過了一會兒,江真走過來坐在牀邊,抬起手輕撫蘇瀟月的臉龐,輕聲說:“夫人,你我雖爲夫妻,但你不過剛剛及笄,若是此時就圓房,我怕傷到夫人,要不然......”
果然,江真爲了隱瞞女兒身,又搬出了那一套說辭。
蘇瀟月心底冷笑一聲,表面做出感動的模樣,道:“夫君,想不到你如此周到,既然如此,那便歇下吧。”
看着善解人意的蘇瀟月,江真有點意外,不過也沒有多想。
她俯身吹滅牀邊的燭火,說:“多謝夫人體諒,如此便歇下吧。”
說着,江真躺在了蘇瀟月身側,連外衣都不曾褪去。
黑暗之中,蘇瀟月偏頭,看向窗邊泄露進來的月光。
想起江真在她死前說的話,蘇瀟月目光一沉。
今晚之後,江真肯定又會在城中散播謠言,詆譭她的清白。
只不過,她心中早已有對策,必然不會被江真牽着鼻子走。
到時候,真期待江真計謀落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