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早,蘇瀟月醒來,身側早已涼透。
伺候的婢女說,江真去了書房處理事務。
聞言,蘇瀟月心裏冷笑。
處理事務是假,急於散播謠言纔是真吧。
不過不用着急,她只要像平時一樣表現就好。
坐在梳妝檯前,身後的婢女替蘇瀟月梳着頭髮。
看着鏡中的自己,她不禁有些恍惚。
鏡中人肌膚白皙,容貌清麗可人,杏眸中還帶着幾分稚氣。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自己了。
“夫人,喜婆前來求見。”婢女進來通報。
蘇瀟月回神:“讓她進來吧。”
按照大周國的新婚風俗,喜婆要收拾新婚之夜的牀鋪,順便討個彩頭。
現在想來,江真能把流言傳出去,這位喜婆也脫不了干係。
畢竟,發現牀單上沒有落紅的人,她會是第一個。
念及此,蘇瀟月眼底不禁劃過一抹寒芒。
一個圓臉婦人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向她行禮:“草民參見夫人。”
“起來吧。”蘇瀟月不動聲色地說,暗中將喜婆的模樣記在了心裏。
得到蘇瀟月允許之後,喜婆便開始收拾牀鋪。
如她所料,喜婆注意到光潔如新的牀單,收拾的動作明顯僵住了。
蘇瀟月透過鏡子看向喜婆,故意問道:“怎麼了?”
喜婆哆嗦了一下,不敢把心中猜疑表現出來,只是說道:“沒、沒甚麼。”
見狀,蘇瀟月扯扯嘴角,故意扶了扶腰,裝作不經意地說道:“唉,昨夜可真是......”
她有意頓了頓,注意到喜婆臉上藏不住的慌亂詫異,不着邊際地勾起一抹笑容。
這一下,她便是把圓房後沒有落紅的嫌疑,弄得更大了。
很好,到時候謠言傳的越厲害,便越是對她有利。
一切皆在計劃之中。
午後,蘇瀟月端坐在院中,悠閒地品茗。
院門外時不時經過一些下人,在看到她的身影時,下人們的神情都會變得十分微妙。
蘇瀟月雖然面上不顯,心中卻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現在看來,怕是在這狀元府內,已經開始暗傳她不潔的傳聞吧。
蘇瀟月氣定神閒,只當甚麼都沒有發現。
兩日後。
到了該回門的日子。
“夫人,馬車備好了,準備出發嗎?”
蘇瀟月收拾妥當,剛出房門,便碰到了江真。
這兩日,江真白日都待在書房內,深夜纔回到房間,一派上進的樣子。
蘇瀟月淡淡瞥她一眼,點了點頭。
她些許冷漠的態度,讓江真微微一驚,心底無端生出異樣的感覺。
雖然她與蘇瀟月相識不久,但是......蘇瀟月原來是這麼淡漠的人嗎?
雖然兩人現在有些不熟悉,但是畢竟是新婚燕爾,蘇瀟月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啊。
江真雖然心底疑惑,不過也沒有多想。
回想起這兩日她埋頭做的事情,江真眼底便劃過一絲陰狠。
不管宰相之女是甚麼樣的高嶺之花,相信經過這一次,她就能把蘇瀟月拿捏的死死的。
到時候,希望這個嬌貴的女人,可不要哭着鼻子來求她安慰。
想到這裏,江真忍不住露出一絲扭曲的笑容。
登上馬車之後,蘇瀟月目視前方,連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江真。
江真心中藏事,便也沒有說話。
馬車便在一片沉默中,向宰相府駛去。
透過車簾的縫隙,蘇瀟月看着熟悉的街道,不禁攥緊手邊的衣角。
宰相府啊......
上天眷顧,重活一世,還能再見到她的祖母,她的父親,她的哥哥們,蘇瀟月不禁溼了眼眶。
這一次,她要好好守護她的家人,萬不能被小人害死。
到了宰相府,因爲父親還留在宮中,蘇瀟月與江真便先去了後院拜見祖母。
馬上,就可以見到疼愛她的祖母了。
回想起祖母和藹可親的笑臉,蘇瀟月心中便是一痛。
上一世,因爲她的大意,讓祖母生生氣死。
這一次,她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剛走進前廳,蘇瀟月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祖母。
祖母如她印象中一樣,還是那麼的慈祥溫和。
她不禁紅了眼眶,加快腳步上前,親熱地喚了一聲:“祖母,瀟月來拜見您了。”
見到蘇瀟月,高蘭露出驚喜的笑容:“瀟月,江真,你們來了。”
“嗯。”蘇瀟月微笑應着,同時注意到祖母兩側,分別坐着兩個女人。
這兩個女人是父親的妾室,尹姨娘與馬姨娘。
她的母親,宰相府的夫人,在懷着她兄長的時候,擔憂父親的身體,便給父親納了兩名妾室。
後來,馬姨娘與尹姨娘先後生養了一個兒子。
她母親去世後,除了祖母,她們在這後院平起平坐,不分上下。
見到馬姨娘的身影,蘇瀟月暗中鬆了口氣。
還好,馬姨娘與上一世一樣,也來了這裏。
要是她不在的話,那她接下來的計劃,就不好開展了。
“參見祖母,兩位姨娘安好。”江真識趣地上前行禮。
“起來吧。”高蘭看着她的外孫女婿,笑的和藹可親。
兩位姨娘也規矩地行禮。
江真表面上還是男人,不好在後院多待,於是行過禮之後,便告辭回到前院,等待着宰相歸來。
她一走,前廳的氣氛便變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馬姨娘,臉色怪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瀟月察覺到異樣,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飲着茶水。
“小姐,”馬姨娘終於憋不出了,“前幾日妾身派手下的人出門採買,你猜現在外面都在傳些甚麼話?”
聞言,蘇瀟月看向她,故作好奇道:“哦?都在說甚麼?”
看着她無辜的樣子,馬姨娘頓了頓,下意識看一眼高蘭。
接下來的話,關乎宰相府與狀元府的聲譽,萬一說錯一句話,她恐怕會惹上麻煩。
不過高蘭年歲已高,平時足不出戶,自然也不知道外面的風言風語,也正感興趣地看着她。
見狀,馬姨娘猶豫片刻,還是下定決心說道:“現在城中都在傳,說、說蘇小姐是個......不潔之人......”
“甚麼?!”蘇瀟月還沒有說話,高蘭便先坐不住了,怒聲道:“他們爲甚麼這麼說?”
“是啊,”蘇瀟月適時道,“無憑無據,爲甚麼要詆譭我的清白?”
這話說出來,縱使是喜歡談八卦的馬姨娘,也有些羞於啓齒。
只不過,在高蘭與蘇瀟月兩人灼灼的目光下,馬姨娘吞吞吐吐,還是將最近聽來的傳聞說了出來:“他們說......新婚之夜,狀元夫人沒有落紅,怕是出閣之前,便失了清白......”
“荒唐!”
疼愛的孫女被抵毀,高蘭怒意上頭,忍不住拍了桌子。
見狀,蘇瀟月急忙起身安撫:“祖母莫氣,只不過是些街頭傳言罷了,不要氣壞了身子啊。”
高蘭撫了撫胸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爲何會突然出現這種傳言呢?莫不是有人故意詆譭?瀟月,你放心,這種不實的傳言,我不會放任不管的。”
聞言,蘇瀟月沉默一瞬,說道:“祖母,其實......傳言並非虛言,新婚之夜,我......的確沒有落紅。”
“甚麼?!”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住了。
蘇瀟月沒有給她們時間反應,繼續說:“只不過沒有落紅如此詳細的事情,爲何會流傳出去?怕是有人透露出去,才傳言四起。”
高蘭渾濁的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蘇瀟月,說道:“瀟月,這是怎麼回事?莫不是你之前被人欺負了......咳咳咳......”
氣血上頭,高蘭忍不住咳嗽起來。
蘇瀟月一驚,急忙上前輕拍她的背部,一邊露出難爲情的神色,道:“祖母莫急,我沒有被人欺負,問題不在我這裏。”
“究竟是甚麼情況?”縱使是性子沉穩的尹姨娘,此時也坐不住了。
蘇瀟月沉默了一會兒,將三人着急的神色盡收眼底,良久,才緩緩道:“不是我圓房之後沒有落紅,而是、是......我的夫君他......不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