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無上帝朝。

流陽城,太和殿。

女帝傅凌雪高坐龍椅之上。

剪水的眸子,蘊着的非是女兒紅脂,而是帝王心思。

偌大朝堂,她眼中唯獨映出一人。

那人身着袍甲,容貌俊逸,即便跪拜,也難掩器宇軒昂。

肖離,她曾經最鋒利的劍,也是如今令她寢食難安的刺。

“肖離,此次你邊境破敵,擋下乾元帝朝五萬鐵騎,平亂有功,想要何等賞賜?”

肖離俯首,不卑不亢:“爲國效力,乃是身爲臣子的職責,微臣不敢居功。”

兩側,衆多大臣議論紛紛。

無上帝朝,有位智勇無雙的並肩王,說的便是肖離。

於內,振朝綱,斷秋毫,平叛亂。

在外,斬敵軍,擋邊關,守國疆。

其才學通古博今,力壓羣儒,就連天下最高學府,也要恭敬的喚他先生。

而一身武功,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哪怕三朝實力頂尖的武者,也不過能拼死斬S百人。

唯獨肖離,真正做到了以寡敵衆,萬夫莫開。

多年來,這位肖王爺已是功勳累累,封賞無算,一字並肩王,護國公,天策上將,內閣首輔......

如今又平定乾元帝朝來犯,早就賞無可賞。

這些談論一字不落的鑽入傅凌雪耳中,她面色威儀,兩手卻幾近將扶手捏碎。

“肖愛卿這是何意?你退敵有功,朕若不論功行賞,怕不是要被諫爲昏君。”

她忽然想到了甚麼,嘴角勾起一縷不懷好意:“肖愛卿多年來治理內政,鎮壓外敵,勞苦功高,也是時候該歇歇了。”

“朕便許你爲無上帝朝御前四方吏,爲朝堂監察地方,體察民情。”

一時間,百官譁然,看向肖離的目光有同情,有不忿,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四方吏,是個空有頭銜的官職。

面子上相當於從二品的地方巡撫,實際上,非召不得入朝,比裁撤強不了太多。

有些官員開口爲肖離求情,卻女帝煩躁的揮手遣散,只得無奈退下。

“好了,朕意已決,退朝。”

待到人潮散盡,她才收斂惱怒,重新看向肖離。

眼神裏滿是嘲弄。

“肖愛卿,朕記得你曾說過,比起朝堂中的爾虞我詐,你更想雲遊四方,見遍山河壯闊,如今朕便遂了你的願,你可滿意?”

說話時,她緊盯着肖離,希望從對方身上看到憤怒、不甘還有難以置信。

“很是滿意。”

肖離抬頭了。

這位身份顯赫,一人之下的並肩王,在被罷免後,竟然輕笑起來。

甚至笑得頗爲快意。

帶着某種卸下重擔的解脫。

憶起多年前,兩人在江南乘坐遊船觀景,傅凌雪問他度過彼時難關之後,想去做甚麼。

肖離確說過,他的夢想是雲遊。

最開始決心扶持傅凌雪,只是因爲穿越綁定的系統,必須通過治理朝堂才能獲取獎勵。

要不是爲了系統獎勵,他本就對朝堂之事了無興趣。

眼下女帝嫌他功高蓋主,倒不如急流勇退。

傅凌雪死死盯着肖離,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疑慮和探究。

她不信,不信對方能如此輕易的放下。

忽然,她冷笑起來,語氣盡是嘲弄。

“肖離,你我相識多年,不必撐着你那風輕雲淡的模樣。”

“你大權在握,敵國懼你三分,境內百姓更是隻認你這並肩王,不知我傅凌雪!你敢說,你心中沒有得意?”

“你於朝中如日中天,現在被踢出朝堂,你敢說你沒有不甘心?”

既然把話說開了,肖離索性也懶得再擺弄君臣那套。

他從地上站起,望向女帝。

“權力的維繫,無非強取豪奪,窮兵黷武,有甚的樂趣?你若想聽實話,我也不遮掩,換我是你,做皇帝做到睡不安穩,這皇位,我早踹了。”

“小凌雪,你不妨照照鏡子,可還認得自己是誰?”

“放肆!別忘了你的身份!”

小凌雪,這個多年未曾聽過的稱呼,此刻顯得尤爲刺耳。

傅凌雪俏臉漲紅,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你倒是說得動聽!可知他們背後如何議論朕的?他們說,朕能有今天,都是你肖離給的,無上帝朝能有今天,也都離不開你肖離!”

“憑甚麼?!”她怒吼出聲,帶着滿腔的怨懟。

“憑甚麼功都是你的,名也全被你佔了?”

“別忘了,你只是顆棋子!沒了你,這女帝之位朕一樣坐!甚至坐得更穩!”

肖離看着那張原本姣好的臉,逐漸扭曲得不成樣子,輕聲嘆息。

女帝的心思,他其實早就知道。

之所以任憑處置,一方面是想順勢抽身。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個曾經被自己救下,一路扶持起來的小姑娘,曾經無條件信任自己的傅凌雪,究竟會做到哪一步。

只是他怎麼都想不通,究竟從哪時起,對方變得這樣痛恨自己。

意志不堅者,功名強權無異猛毒,侵人心魄,蝕人神魂。

故人已逝。

獨留一具失了魂,又被龍袍裹挾的軀殼。

要說他沒有心痛失落,自然是扯謊。

從當初兩人相遇,一路的相伴扶持,他本以爲這樣的感情,是超脫尋常君臣的。

不過肖離向來是個識趣的人。

對方絕情,他也沒有甚麼放不下的。

“臣便依陛下,今後無上帝朝,再無肖離。”

他卸下戰甲,又將兵符置於其上,動作不急不緩,沒有半分留戀。

“願陛下皇統永固,國運昌盛。”

說罷,他抬手理了理衣袖,脊背挺直的走向殿外。

“肖離,你說過會全心幫朕,那便不要回來!只要你待在無上帝朝一天,朕的皇位便一天不得安生!”

身後,女帝有些嘶啞的聲音傳來,肖離又笑了。

“回來作甚?”

說了如此之多,傅凌雪竟然還當他稀罕這朝堂。

活多錢少上司癲,還拼命打壓,除非他腦子有甚麼大病纔會回去!

入夜。

肖府門口,已經聚集了大量下人。

路邊停着一輛馬車。

“回王爺,肖府所有下人,都在這了。”

管家恭敬遞上一沓官文。

肖離站在車上,接過管家恭敬遞來的官文,掃了眼衆人,這才清了清嗓子。

“今日起,流陽城再無肖府,你們也不再是肖府的下人。”

“念你們多年兢兢業業,餘下家產,便賞給你們。”

下人們交頭接耳,皆是不敢相信。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喧譁間,終於有個資歷老的擠上前,試探着問:“王爺,此話當真?這偌大的家產,您、您真不要了?”

肖離滿不在乎地點頭。

府邸是女帝當初賜下的。

既然如今形同陌路,他也不想再有牽扯。

肖離毫不猶豫將那厚厚的一沓身契撕碎,又囑咐管家將產業分發下去,直接鑽進車裏。

婢女春兒已經沏好了茶,乖巧爲他端上。

她個頭不高,生得頗爲水靈,縱然年紀尚淺,也是有了幾分美人胚子的模樣。

一雙大眼睛尤爲靈動。

“走吧。”

車伕應了聲,長鞭甩動,啪啪直響。

馬車在一衆下人的千恩萬謝中,逐漸遠去。

自此。

天高任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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