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玉河畔,客舟行船。
肖離被貶才過半月,消息就傳得人盡皆知。
即便這小小的客舟,也不時有人爭得臉紅耳赤,大打出手。
倒也怪不得他們,着實是肖離這位無上帝朝的並肩王名頭太盛,現在出了點八卦,難免成爲熱門談資。
客舟一層,人聲嘈雜。
無人問津的角落裏,肖離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小老頭兒。
兩人中間擺着一盤圍棋,正下到關鍵之處。
“老丈,想好了趕緊落子,等你半天了。”
“催甚的催?還不容人想想!”
那老頭沒好氣的白了肖離一眼。
老人體型乾瘦,穿着打扮又錦衣緞帶,應是富貴大戶,不然也不會在這客舟上。
只是那滿臉便祕的神色,頓時讓一身貴氣蕩然無存。
這模樣,讓肖離不禁想起前世公園下棋的大爺。
“那你可得好生琢磨,這局再輸,便欠我五十文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小兒,怎地這般粘纏!”
肖離笑了,頗有幾分腹黑。
干擾敵將,也是一種戰術。
以前在戰場上,他總用這招,屢試不爽。
這時候,婢女春兒跑了過來。
肖離抬頭,見她氣沖沖的,準備詢問。
忽然眼角瞥到甚麼,登時又滿臉警惕。
春兒瞭解自家主子,王爺在露出這種表情時,要麼是遇人行刺,要麼就是一羣人行刺!
頓時,春兒小臉驚慌,忙左顧右盼。
哪知,肖離卻是轉頭對着小老頭兒說道:“老丈,可不興偷偷挪棋!”
春兒眼角抽了抽。
老頭眼角也抽了抽。
他剛纔還真想挪棋來着。
這天S的小兒,下又下不過,偏偏眼睛還這麼毒!
千叮萬囑對方不能耍賴,肖離這才百般不放心地挪開視線。
“說吧。”
想起剛纔聽到的傳聞,春兒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王爺......”
“咳!”
“額…公子!”
聽肖離輕咳一聲,春兒這纔想起肖離早就讓她改掉稱呼的事情,訕訕吐了下舌頭,又飛快掃了眼下棋的老頭。
老頭倒是樂了:“這難不成也是你戰術的一環?嘿~這丫頭嚇得我差點以爲你是那被貶的肖王爺!”
肖離哈哈一笑,繼續幹擾:
“老丈好聰明,這都被你看出來了。要是堂堂並肩王真蹲這兒陪你下棋,回去都夠老丈你吹上好幾年的了。”
“哼,你這小子......”老頭顯然也沒放在心中,繼續皺眉沉思如何扭轉這已經呈現敗勢的局面。
春兒見肖離沒有責怪的意思,拍了拍胸脯,俯在肖離身邊耳語。
“剛有人說,女帝已經下令,誰敢妄議您離開的事,就S誰的頭!”
肖離點了點頭,目光盯着老頭即將落子的地方。
“還有您這一走,軍隊大亂,幾個帶頭的人都被女帝S了!”
“嗯。”肖離心思顯然沒在春兒的話上,待棋子落定,肖離當即道:“老丈,這盤你又輸了。”
“五十文,拿來吧你!”
老頭氣得直接耍賴。
“哎呀不玩了不玩了,今日狀態不佳!”
“先欠着,明天肯定贏回來!”
老頭兒着實不講武德,起身便跑。
還順走了他幾枚上乘的永子。
春兒見主子油鹽不進,也是急得直跺腳。
“公子,難道你就沒一點感覺?那狗皇帝實在是......”
“欺人太甚!”
肖離震怒,拍案而起。
“就是就是!”
春兒使勁點頭,就想接着罵幾句。
卻見她主子,那位大名鼎鼎、權勢滔天的並肩王,氣沖沖朝下棋老頭追去。
“老丈,是不是玩不起?”
“瞧你打扮非富即貴的,賴賬就罷了,怎還偷我棋子?!”
肖離也不是真追,路過窗口時,他看了眼不斷倒退的兩岸,搖了搖頭。
昔日如同流水,逆着船舶,漸行漸遠。
自己和傅凌雪的種種,已然恍若隔世,不足留戀。
女帝作甚,與他何干?
有這功夫,倒不如琢磨琢磨,那幾枚永子,該怎麼追回來。
想是這麼想。
只可惜,儘管一路跟下棋大爺鬥智鬥勇,還是沒能追回。
反倒還被對方多順走幾顆。
等客舟泊船,主僕二人到了臨珠城,棋子都少了三成,時間也過去幾天。
剛入城,肖離立馬發現氛圍不對。
本該繁華熱鬧的街口,卻是一片死氣。
南境鬧了水災,不少難民投奔到臨珠城。
道路兩旁,有衙差臉色不耐,呼喝着發粥。
而那所謂的粥,幾乎不見白米,黃乎乎的湯漿混着殘羹,餿臭氣味惹得春兒不停皺眉。
分明是拿泔水糊弄災民。
這些灰頭土臉的災民,俱是神情麻木,排隊等着,似乎早已習慣。
肖離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裏,想到在他出徵前,就發現賑災糧款一事出了問題,爲此還自掏腰包,買了大批糧草,送去災區。
然而不等他追查,邊關忽然出了戰事,他被緊急調走,此事便不了了之。
現在想想,似乎過於湊巧了。
肖離從中嗅出幾分陰謀的味道。
......
與此同時。
朝堂之上。
自肖離走後,傅凌雪心情大好。
沒人再敢質疑她的決斷和手腕,耳邊也少有不中聽的話,她說甚麼,便是甚麼。
這種大權在握的感覺讓她深深着迷。
此時,戶部尚書謝正清上前稟報。
“陛下,境內以南,連日雨水不斷,大壩決堤,災民逃竄,已發了賑災糧下去,但災民衆多......”
女帝聽後,原本暢快的心情頓時堵了堵。
這幾年,無上帝朝戰亂不斷。
儲存的糧食都被肖離發給災民,國庫早就沒了餘糧。
可是災民又不得不管,倒不是她體恤民生,只是怕又有人編排她這皇帝的是非,甚至是聚衆舉旗造反。
思忖半響,她看向啓奏的謝正清,道:“便由你戶部,去尋些商賈地主,買糧賑災。”
謝正清眼睛轉了轉,當即應下,又稟了幾樁雞毛蒜皮的小事。
退朝後,百官離去。
謝正清留下,故作滿臉尷尬,猶豫道:“陛下,您方纔撥的款,恐怕......恐怕不夠賑災。”
“不夠?”
女帝秀眉蹙起,突然覺得很煩。
肖離在的時候,自己從不用爲這種事費心的......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一閃而過,轉瞬就死死壓下。
不,趕走肖離絕對沒錯!
傅凌雪心裏暗罵自己幾句。
謝正清連忙躬身:“陛下有所不知,我國糧食本在四十五錢一石,可那肖離勾結商賈,貪婪無度,硬是把糧價抬到了百文一石,按照以往的預算,賑災自是不夠。”
傅凌雪聽的惱怒,心裏對肖離怨恨到了極致。
肖離啊肖離,虧你離開時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現在想來,怕不是心虛不敢說話!
走時遣散了肖府?呵呵!
朕看你是怕東窗事發,才把贓款都分給了下人吧?
朕對你有知遇之恩,你不報答朕就算了,卻是貪得無厭,貪墨朕的國庫!
反了反了!
好半天,她才收斂住情緒,沉着臉多撥了一批賑災款。
謝正清頓時喜笑顏開,滿嘴馬屁地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