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點一過，這座白天喧鬧的城市就逐漸安靜了下來，變得緩慢而沉重。
三十歲的出租車司機劉大呈剛剛喫完晚飯，他哼着歌，嘴裏叼着一根沒有點燃的煙，一邊拿着一塊破抹布簡單的擦了擦車身。
“明天給我兒子交學費，能不能再給點零花錢，就都靠你了。”劉大呈拍了拍出租車的車門，然後就上車準備去拉活了。
當然，如果在這附近拉活是不可能有收入的，要是想找到更多需要打車的人，他必須去這個城市的商業街。
那裏有很多深夜還在外面逛街約會的年輕人，一般出手闊綽，懶得走路，這麼晚了多數會選擇更加方便的出租車。
劉大呈打了個哈欠，快速往商業街開去。
兩側的樹木比較繁茂，被風吹着傳來陣陣的清新氣味，還發出沙沙的聲音來。
劉大呈剛起步沒多久，居然看見路邊有人攔車。
他心裏一喜，剛開始拉活就開張了，看來明天給兒子的零花錢怎麼也有着落了。
他快速打了轉向，把車開過去。
可是當他看清打車的人時，不由得一愣，還有些不願意了。
是一個看上去窮餿的老頭。
老頭戴着一個全是大窟窿的破帽子，衣服已經看不出來本來的顏色了，腳上甚至沒有穿鞋。
最要命的是，他的腿好像是斷了的，走路看上去很不自然，一瘸一拐的。
“老人家，去哪啊？”劉大呈招呼了一聲。
誰知那個老頭完全沒理會他，直接拉開後車門上車。
老頭身上有一股很濃的臭味，劉大呈差點嘔了出來。
這種味道很像是肉壞了的味道，好像是遺落在牀底下的豬肉包子。
“去人民醫院。”老頭嘟嘟囔囔的說道，伸手遞過來一張一百塊錢。
劉大呈低頭看了一眼，老頭的指甲又長又髒，裏面還有淤泥，一湊過來一股味道。
不過一百塊錢倒是挺新的。
“大爺，你這身上甚麼味啊？”劉大呈接過錢，還是沒忍住問了問。
這個看上去像是老乞丐的傢伙，怎麼會有這麼新的一百塊錢。
“去人民醫院，能去嗎？”
老頭的嗓子很啞，但是發音很清楚，似乎對劉大呈說自己身上的味道表示不滿。
“能，您坐好吧。”劉大呈開車不能捂着自己的鼻子，只能打開窗戶，儘量屏住了呼吸。
好不容易到人民醫院了，劉大呈回頭想給老頭找錢，可是老頭早就不見了蹤影。
劉大呈一愣，轉身往醫院裏面看去，那老頭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下車了，正在一瘸一拐得往空蕩蕩的醫院裏面走去。
“靠，甚麼情況啊。”
劉大呈拿起那一百塊錢在燈光下看了看，沒有甚麼問題，錢是真的。
應該是有甚麼急事吧。
看他那個樣子，說不定是腿摔壞了。
劉大呈搖搖頭，繼續往商業街的方向開去。
眼看着離商業街還有一段距離，忽然路邊又出現了一個打車的人，劉大呈聞了聞，發現車裏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於是把車靠了過去。
這次的乘客是一對年輕的情侶，他們手牽着手上了車。
劉大呈看了看他們，微笑着剛要問，突然女孩快速從後座遞過來一張一百塊錢：“師傅，去人民醫院。”
嗯？
劉大呈打了個哈哈：“太巧了不是，我剛從那開過來，坐好了您。”
“嘿嘿嘿。”那個女孩笑了笑。
劉大呈調頭往回開。
車裏還是隱隱約約有那種臭味，這種年輕的小情侶一般都比較敏銳，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他有些擔心得看了看後視鏡，想通過兩個人的表情去判斷一下，再做個解釋。
誰知一看後視鏡差點嚇一跳，這倆人不知道爲甚麼，也在後視鏡裏盯着他。
“哈哈哈，剛纔拉了個乞丐，車裏有點味兒，咱馬上就到了，對不起啊。”劉大呈心裏發毛，他主動做解釋。
可是那對情侶不說話，還是依然在後視鏡裏盯着他，眼睛也不眨一下。
這倆孩子甚麼毛病？
睜着眼睛睡着了嗎？
劉大呈忍不住加快了車速，兩分鐘開到了人民醫院。
“到了，帶好隨身物......…”
劉大呈把找的錢往身後一遞。
後座空空如也。
他下意識往醫院裏看去，發現那對情侶依舊手拉着手，已經進了醫院大門了。
“喂！找錢！”劉大呈在車上喊了一聲，鳴了兩下喇叭。
可是他們好像聽不見一樣，繼續手拉着手往醫院裏走。
甚麼情況啊？
劉大呈疑惑得看了看後排，剛纔怎麼沒聽見他們下車的聲音呢？而且找錢也是不要，這是怎麼回事？
劉大呈嘴裏忍不住說了一聲“怪事”，就開車離去了。
這一折騰，已經十一點多了，估計商業街也拉不到活了，雖然如此，可是才一個多小時就賺了兩百塊錢，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他樂呵呵的看着那兩百塊錢，想着明早下班了一定得給老婆兒子買點好喫的。
想着想着，劉大呈把車開到了一個公共廁所，下車解決了一下個人問題。
他哼着歌上了車，突然後座上傳來一個聲音。
“叔叔，我想去人民醫院。”
劉大呈嚇了一跳，他一回頭，發現一個穿着紅色衣服的小姑娘坐在後面，她晃着自己的腿，笑嘻嘻得看着劉大呈。
劉大呈懵了，這個小女孩也就五六歲的樣子。
“小朋友，這麼晚了你自己去醫院幹甚麼？你爸爸媽媽呢？”劉大呈往四周看了看，發現除了自己的車以外空無一人。
“我要去人民醫院。”小姑娘說完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一百塊錢來，遞給劉大呈：“叔叔，去人民醫院。”
“好好好，你係好安全帶啊。”劉大呈不由得感嘆，這甚麼爸媽啊，把孩子一個人放在外面，也不怕遇見壞人。
看上去和他兒子差不多大。
劉大呈又問了幾句爸爸媽媽去哪了，去醫院幹甚麼。
可是小女孩完全不回答，只是笑嘻嘻得說要去人民醫院。
怎麼今天全去人民醫院。
劉大呈往嘴裏扔了幾顆薄荷糖用來醒腦，可是越喫覺得越冷。
今天人民醫院是不是有甚麼免費治療的活動啊，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四面八方都要去一個地方呢？
其實劉大呈很害怕，他已經覺得這事有蹊蹺了，可是他作爲一個開夜車的出租車司機，不敢往那些方面去想，尤其是現在車上拉的是一個小朋友，也沒有甚麼可怕的，他只需要把這個小女孩安全帶到醫院就行了。
想到這，劉大呈想給老婆打個電話，問問她睡了沒有。
可是這附近好像沒信號一般，接通的電話除了電流聲甚麼都聽不到。
劉大呈罵了一聲，把電話給掛斷了。
“小朋友，醫院到了......…小朋友？”
劉大呈停好車後，發現了和上兩次一樣的情況。
後座上還哪有甚麼小女孩，早就空了，而小女孩也一蹦一跳的往醫院裏面跑去，劉大呈仔細一看，這個小女孩好像缺了一條胳膊，只有左手隨着身體不斷擺動。
邪門兒了。
劉大呈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凍住了一樣，他確信剛剛沒有聽見車門打開關上的聲音，這不是撞鬼了是甚麼？！
一腳油門踩下去，他頭也沒回的跑回了家。
“撞鬼了，撞鬼了。”劉大呈一進家門就把衣服都脫下來扔在了垃圾桶裏，衝進浴室拼命洗澡。
“今天怎麼這麼早？”劉大呈的老婆輕聲從屋裏走了出來，看着滿臉驚慌的劉大呈：“你怎麼啦？臉色怎麼這麼差？”
劉大呈一把摟住老婆，驚魂未定得想說剛纔的事情，可是又怕嚇到她，於是只能說：“沒事，不太舒服，我就先回來了。”
“我還以爲怎麼了，不舒服今天就先休息吧。”老婆笑着拍了拍劉大呈，先回屋了。
劉大呈喝了兩口酒，這才覺得身上暖了一些，他找了一袋花生米扔在嘴裏兩顆，想上網查查今天發生的事。
可是他先看到了一條新聞。
【人民醫院四具屍體離奇失蹤，懷疑運屍車半路顛簸導致屍體丟失】
劉大呈傻了半天，顫顫巍巍的點開了那則新聞。
四個人，一個都不少。
一個因爲乞討死在路邊的老頭，一對手牽手在馬路上被車撞的情侶，還有一個從高處墜樓胳膊斷了的小女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