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荊市。

清晨起來正打算甩竿的釣魚佬哼着小曲聽着戲,收音機和手機外放的聲音混作一團,不堪其擾的人自動繞開他們,罵罵咧咧地拿着自己馬紮找上一處僻靜地坐下。

一陣風吹過,河面上的白霧湧動,霧氣被這風撥散了幾分,遠遠能看見有個甚麼東西順着河流的方向朝這裏漂了過來。

坐在最東邊的人先看見,人到中年膽子大,等那東西靠近,他抬手抄起根棍子往這自己邊兒使勁一扒拉,“甚麼玩意兒,還怪重嘞。”

待他看清那物樣貌,嚇得大驚失色連連後退跌倒在地,饒是如此還不忘將棍子護在身前,“臥槽!人!死人!”

“孃的撞甚麼邪了,老子在這釣了這麼些年的魚,你要是給老子的魚嚇——”和他一塊來釣魚的另一個男人不信邪,非要拿起望遠鏡看個究竟,一張慘白的人臉倒映在他瞳孔中央,“臥槽!”

“報警,報警!”

“救護車!”

“要甚麼救護車!先打110!”

現場亂成了一團。

“111110嗎?有人,有人死了。在在在河裏。”

“哪條河?”接警的人聲音溫柔,耐心引導,“在哪個位置?”

這麼點兒功夫已經有膽子大的衝過去把人扒拉到岸邊,兩個男人一邊用力將人往大路上抬,一邊朝舉着電話報警的人大喊:“快叫救護車!還有氣兒!”

“就是明樓旁邊這條河。誒!人沒死!沒死!”

警車和救護車一起鳴笛趕來,岸邊一羣人圍成個半圓,中間一個大爺騎在一人身上在努力做着不太標準的人工呼吸和心肺復甦。

“讓讓!都讓讓!醫生來了!”蔣恆頂着一張鬍子刮到一半的臉從警車上下來,帶着人將人羣撕開一道缺口,“你們在這維持紀律,我過去看看。”

溺水男人一身深綠色登山服,面色蒼白,略有浮腫,胸口僅有微弱的起伏。

幫着醫生把人送上救護車,蔣恆大致掃了一眼整個被毀的現場,轉向人羣揚聲問:“誰報的案?”

七八個人舉起了手,他敲了敲腦袋緩解頭疼,“方芷,叫物證的過來看看現場。小吳,帶他們去警局做個筆錄。”

“叔叔。”稚嫩的童聲從蔣恆身後響起,“媽媽讓我把撿到的卡片給你。”

誰家大人這麼心大,帶着這麼點大的孩子來湊這種熱鬧!

蔣恆心中暗罵,面上春風和煦地接過他手裏的卡,“謝謝小朋友。”

“不客氣。”

手中的身份證有些燙手,蔣恆看了眼上面的信息和照片,煩得點了根菸,“怎麼就這麼倒黴呢。”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有命案,讓他們刑警隊出來幹這民警乾的活,現在還得跑趟醫院給人送身份證。

原本蔣恆想的挺好,到醫院把身份證撂下就完事,結果一轉身就被醫生拉住,“病人家屬是吧,來覈對一下基本信息。”

“姓名,柳青嵐,年齡,二十七,性別,男。”蔣恆下意識掏口袋,猛然想起這是醫院,悻悻地從另一個口袋裏翻出了一顆糖扔進嘴裏,“我不是家屬。”

“病人身上多處骨折,以及溺水導致缺氧。這是病危通知書。”

蔣恆:......

算了,誰讓他們還沒聯繫上人家家屬呢。

想通之後,蔣恆往椅子上一靠開始睡覺。

他在這熬着,隊裏則忙着查柳青嵐的相關資料,直到他睡醒也只查到了柳青嵐已離職的男助理的聯繫方式。

“老大,這人沒有其他親人,也沒有甚麼親近的朋友。”方芷打了個哈欠,“要不我過去替你盯會兒?”

蔣恆睜開眼睛,“我今天休息,你過來我算你翹班。還有,別叫老大。”

方芷這小閨女能力沒話說,不然不會一畢業就被各局爭搶。但是這孩子就愛粘着他,也不知道他一個四十好幾的中老年男人到底哪好。

等他出門轉一圈喫完飯回來,搶救正好結束。醫生十分嚴肅地看着蔣恆叮囑:“如果72小時之內醒不過來,希望就很渺茫了。”

“謝謝您。”蔣恆看了眼時間,開始思考要不要把這人交給兄弟單位。

“蔣隊,法醫的初步判斷出來了。”方芷拿着一個文件袋走了過來,看了眼裏面的人將文件拍到蔣恆身上,“情況咋樣?”

“可能會成植物人。”蔣恆花白的頭髮又白了一茬,打開文件袋看着裏面的文字有些頭疼。

腦後傷系鈍器擊打,肋骨處有多片淤青及挫傷,左側第四肋骨折,系人爲擊打,右側第七肋骨折,爲外物撞擊所致。

方芷看着他翻到最後,給出結果:“大概率是人爲。”

她看向渾身插滿管子的人感慨一聲:“真是命大。”

這人的骨密度不高,身型也偏瘦,肌肉密度低。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幾個紮緊的塑料袋子,也是因此他才能浮在水上而不沉。

倒是撿了條命。

蔣恆把資料放進身側的包裏,“怎麼是你來?”

“這包都破成這樣了,甚麼時候換一個?”方芷顧左右而言他,反正蔣恆不會罰她。

“不勞您費心。”

她還想再說甚麼,蔣恆接了個電話,“說。”

“蔣隊,邱可失蹤了!”

“我先走了。”蔣恆大步流星朝着電梯方向走去,朝着電話另一邊詢問詳細情況。

“誒,你等等我!”

坐進車裏,他點燃了指尖夾着的煙,方芷在旁邊扒着車門接話:“那丫頭三天兩頭離家出走,這也歸咱管?和父母鬧矛盾離家出走這事兒可不在咱一大隊的處理範圍吧?”

蔣恆拽了一下車門,沒拽動,“引起輿論誰負責?工資獎金不想要了?”

“她不也就仗着自己家裏有幾個破錢。”方芷不情不願鬆開手,“哪次不是弄虛作假故弄玄虛浪費人力物力。”

電話另一端的於汀認真道:“這次不一樣,這次她的手機沒有信號無法定位。”

“你自己回去。”蔣恆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滅了剩下的煙在方芷不情不願的眼神中關上車門啓動車輛,“手機信號最後出現的地點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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