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景修,是望京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醫生。
不同於普通的精神病院,這裏收治的人都具有精神病人和犯人的雙重身份,是全國所有在押人員中最瘋魔殘忍也最無藥可救的一羣人。
他們在妄想的支配下對受害人囚禁,虐S,以最惡劣的形式觸犯了刑法。但也因爲支離破碎的精神,他們麻木於血腥,對所作所爲從無愧悔。
人們急於探究這羣瘋子的動機,但他們卻都沉浸在自己癲狂的幻想中,根本無法交流。
在這樣的地方當心理醫生,我不可能治癒任何人,也沒人願意接受我的治療。所以,我在這裏從事的是更爲特殊的崗位,一個被戲稱作靠睡覺掙錢的職業,“潛夢師”。
隨着夢境同步技術的發展,現如今我們已是可以將他人的夢境同步到自己的腦中。
不要說一羣不配合的犯人,就連陷入植物人狀態的嫌疑人,我們也可以通過夢境直接讀取到他們的記憶。
就像現在這樣,我面前的病牀上正躺着一個臉色蒼白如紙的女孩。她帶着呼吸面罩,腦袋、胳膊和腿上都綁着一層厚重的紗布。以我的經驗判斷,她應該是某個意外事故的當事人,而不出所料她就是我下一個“潛夢”的目標。
護工此時剛辦完交接手續,見我走入病房便說:“景醫生,這是今天警方移送過來的嫌疑人。車禍傷到了腦袋,是個重症,估計醒不過來了。但因爲案子的爭議很大,所以上面希望通過夢境同步的手段,儘快挖掘出潛在的線索和證據。”
一邊說着,他一邊向我遞來了一個文件夾。我接過翻開看了一眼,發現上面的標題寫的是“塔爾集團自S事件”。
一看到“塔爾集團”這四個字,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就不自覺的冒了出來。
因爲現在整個望京市都知道,這家外企爆了個大瓜,別的同行都是假冒僞劣等等的工商新聞,只有他家衝上頭條是因爲出現了靈異事件,一口氣就霸屏了所有的榜單。
塔爾集團是一家藥妝企業,主打高端護膚品一類,近些年在我國的市場佔有率居高不下。
但就在塔爾集團正風頭無兩的時候,一場詭異的連環自S事件卻不知爲何降臨到了他家的工業園區。
報道稱,半年內塔爾集團已是有四名女性員工於凌晨跳樓自S,事發前均沒有流露任何自S意向,警方調查也未發現自S動機。
這些姑娘就彷彿在某天夜裏忽然中了邪,不約而同的做出了一個毀滅性的決定,從高處一躍而下,毅然決然的終結了自己的一生。
這件事剛發生時,公衆更多的是在炮轟集團的管理政策。因爲塔爾的確是出了名的軍事化管理,高壓工作環境逼死員工似乎並不那麼令人意外。
可是,就在羣情激憤中,一條詭異的監控錄像卻被匿名發到了網上。
監控畫面顯示,凌晨3點17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忽然出現在了塔爾集團某辦公區的走廊。
她穿着睡袍,赤着雙腳,走路姿勢非常古怪。雙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只是拖沓着步子一點點的向前蹭。
那樣子就像是喪屍一般,整個上半身都沒了知覺,只是機械化的拖着雙腿前行。
除此之外,她的行爲也極爲詭異。每路過一個區域,她都要貼在門上向內張望,嘴邊含含糊糊的嘀咕着甚麼。但因爲聲音太小,她的話始終沒能被監控收音進去。
這個視頻出現後,網友一度認爲這是合成的鬧鬼畫面。
但經過多方的核實,這視頻竟然真的是塔爾集團的內部監控,而畫面中那個披頭散髮的“女鬼”也正是自S事件中的一位當事人。
那一天凌晨,這個女孩在辦公樓漫無目的遊蕩過後就徑直走向了樓頂。
沒人知道夜色下的天台究竟發生了甚麼,因爲平臺的監控不知被甚麼干擾,畫面始終是黑屏狀態。
我們只知道第二日清晨,她的屍體就在樓下被發現,死因是墜亡。
這段監控錄像讓自S事件蒙上了一層陰影,衆說紛紜。
有的說當事人患有夢遊症,所以大半夜纔會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蕩,以至於在天台不慎墜樓。
但立刻又有人反駁,說如果只是一個人這樣,也許是意外,但另外三個人又是怎麼從樓上掉下來的呢?
也許是我的臉色變化太過精彩,護工從旁小聲說:“景醫生,看你這反應,你是不是也聽說了園區宿舍樓鬧鬼的事情?”
塔爾集團的事件在最近鬧得沸沸揚揚,我也看過不少說法,聞言便說:“有知情人說,這四個女孩雖然是在不同的地方出事,但她們其實都住在同一棟老舊的宿舍樓裏。之所以會發生意外,是因爲那棟樓裏有不乾淨的東西,那些自S的女孩其實是被附身了。”
護工搓了搓胳膊,點頭道:“你也看過那段監控吧?那哪像是正常人走路的方式啊!我聽說那棟宿舍樓原本就不正常,一到了晚上走廊裏就會出現奇怪的腳步聲。寢室裏面好像還有一個特殊的規定,說熄燈之後嚴禁外出,其他宿舍可都沒這要求!”
說着他又瞥了牀上的女孩一眼,小聲道:“而且,這個出車禍的嫌疑人原本也住在那棟宿舍裏,你說這事兒邪不邪門兒?”
聽他繪聲繪色的說着,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轉向了病牀。
對於塔爾集團的自S事件,警方無法像民衆那樣用一句輕飄飄的“鬧鬼”來結案。
但是調查了無數個來回,始終也沒能發掘出女孩們自S的根源。若說唯一可能的偵破方向,也都放在了眼前這個倒黴的女孩身上。
這位嫌疑人名叫“程偌依”,說她倒黴是因爲她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而這事故的時機不早不晚,正是最後那名自S女孩的遺體被發現前一個小時。
車禍造成了車內的另一名乘客當場死亡,程偌依雖然僥倖保住了一命,但現場發現的一張字條卻是瞬間又把她推向了風尖浪口。
字條上這樣寫道:“只要能跨出那一步,不論怎樣的蛆蟲也能在墜落的過程中破繭成蝶。她們支離破碎的樣子真美,比她們活着時好看了太多!”
這張字跡潦草的字條其實算不得證據,但它出現的時機和地點都太過巧妙了。
程偌依的這場車禍很奇怪,她所乘坐的那輛小轎車並非是在行駛狀態下與人發生了衝撞,相反她是把車停在了盤山公路的轉角盲區,這種停車位置幾乎與自S無異。
沒人知道她爲甚麼要這麼做,但綜合紙條上的留言,整場車禍的佈局卻彷彿是一場自導自演式的畏罪自S。
但是,儘管佐證和推測都已到位,警方依舊缺少更確鑿的證據來定案。畢竟,程偌依除了和那些自S的女孩住在同一棟宿舍樓外,她和這些受害人之間沒有了更多的糾纏。
沒人知道她停車在半山腰的真實動機,自然也就沒人敢斷言那詭異的留言是出自她的本意。誰又敢說,她不是被“附身”的第五名受害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