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在成爲潛夢師前,我對於這個特殊的崗位曾一度充滿了好奇,幾乎無法想象在別人的夢境中醒來會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但實際上,它就像是一場以大腦爲平臺的遊戲,你所見、所聞、所感的一切都與真實世界無異,極強的現實感甚至會讓你忘記這是一場夢境。

但是,這個看似真實的世界卻不遵從現實的法則。在這裏,怨煞亡靈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靈異事件更是防不勝防。

如果不幸在夢中死亡,大腦就會因爲自我防禦機制而進入“最小意識狀態”,也就是俗稱的植物人狀態。

所以,潛夢師是一個高危職業,一旦在夢中死去,現實中也很難再醒來了。

如今我在程偌依的夢境中緩緩睜開了眼睛,一如之前參與的無數夢境一樣,剛在夢中醒來都會伴隨着一種彷彿跑了五公里般的沉重感。

我喫力的抬了抬眼皮,發現周遭一片黑漆糟光,目之所及只有一面原木色的牀板懸在頭頂。

夢境同步設備能把潛夢師送入夢主的夢境,但卻無法保證我們會在甚麼地方醒來。

如今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似乎是躺在了一張簡易的雙層牀上。看樣子,這裏應該就是塔爾集團那棟詭事頻發的宿舍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同寢室的人似乎都已經陷入了沉睡。

我費力的撐起身子,一邊揉着額角,一邊從牀上爬起身。環顧四周,我發現這間寢室裏除我以外還睡着三個人。但他們的腦袋幾乎都鑽到了被子裏,看不清長相。

我盯着他們看了一會兒,一無所獲下只得走去了門邊。

根據塔爾集團的各種傳聞,夜間的女生宿舍有一個很獨特的宵禁傳統,說的是凌晨之後除了負責查寢的巡視外,禁止任何人離開寢室,甚至連去廁所都是違規。

針對這個古怪的規定,警方曾對管理層展開過問詢,但結果卻只得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們解釋說這並非集團的制度,而是員工們一種自發的自治管理。所有住進這棟寢室樓的員工都會默默遵守,無一例外。

警方對此持保留意見,我則覺得這種古怪的政策背後肯定有不能見光的貓膩。

此時一看周圍人都已睡下,我立刻就走到了門邊,想要去門外一探究竟。但就在我的手即將轉動門把手時,耳朵卻是瞬間捕捉到了一陣輕微的吱嘎聲。

這聲音很像是門軸轉動的聲響,離我所在的寢室並不遠,至多幾米的距離。所以聞聲後我瞬間打了個激靈,正要推門,不料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忽然在走廊上響了起來......

腳步聲向着走廊的另一頭緩緩移動,我貼在門上聽的很模糊,但能感覺的出來對方走的極爲小心,甚至每走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觀察一下四周。

從他不連貫的腳步聲裏,我能感覺到這個人的謹慎與緊張。好奇心起,我立刻轉動門把躡手躡腳的跟了出去。

走廊上並沒有應急燈,唯一的光源只有走廊盡頭的窗戶。

月光慘白,投射下的光影讓整個走廊都顯得有些陰惻惻的。

不過,黑暗似乎讓我的聽力變的更加敏銳。剛一走出寢室,我就聽到走廊盡頭處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這聲音和我在門內聽到的一模一樣,猶猶豫豫,做賊一般。

我循着聲音而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黑暗中漸行漸止。

只是與我料想的不同,這個人並沒有像我一樣弓着身子潛行。相反,他走的很從容,之所以走走停停,只是在左顧右盼的尋找着甚麼。

他與我一樣手中沒有任何照明設備,按理說置身這樣一片黑暗中,不論是摸黑找東西還是找人,都是件極爲困難的事情。

這樣想着,我不由緊走了兩步跟下了樓梯。但當我轉過拐角,慘白的月光照亮走廊盡頭的光景時,我渾身的雞皮疙瘩卻是瞬間炸了起來!

在離我十來米開外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個披散着頭髮的女人赤腳站在走廊的正中。她雙臂僵硬的垂在身側,垂着頭就那麼直愣愣的站在那裏。

雖然隔着一段距離,但藉着月光的映射,我還是看到她前額的頭髮全數垂落在了臉上,看不清五官,大片的陰影下愈發顯得駭人。

而在我上下打量的時候,這個古怪的女人也已是緩步向前走去。她走的很慢,一步接着一步,而我的心也跟着她的腳步一顫一顫。

黑暗中,我看到她最終停步在了一間寢室的門前,頭僵硬的轉動了一下,耳朵緩緩貼到了門上。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呼吸有那麼一瞬的停滯。因爲她腦袋轉向的方向,恰好正是我所在的位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大片的頭髮覆蓋下,我看不清這女人的表情。但我覺得,這個距離如果是在白天,她一定可以毫無障礙的發現身處走廊上的我。

但是,夜幕似乎提供了最好的保護。

我預想中恐怖的一幕沒有發生,女人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傾聽之上,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此時已是凌晨,宿舍內的職工們顯然早已睡下,屋子裏靜悄悄的。所以這個古怪的女人只貼在門上聽了片刻,身子就縮了回來,顯然毫無所獲。

我緊緊盯着她的背影,就見她重又四肢僵硬的向前踱步,鬆了口氣的同時後背上還是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赤腳女人繼續輕手輕腳的向前走着,每走過幾間寢室,她就會停上一停,選中其中的一間側耳去聽。

此時已經是凌晨時分,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時間都不會有職工醒着。

那麼,這個女人究竟想聽到甚麼呢?

然而在我糾結間,女人也最終走到了走廊的盡頭,眼看着就要原路折返回來。

宿舍樓的走廊裏空空蕩蕩,沒有地方可供我躲藏。但好在水房的門沒有鎖,見狀我便一閃身躲到了裏面。

走廊上赤腳女人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從距離判斷我感覺她離我越來越近了。

水房並不大,攏共就七八個平方。我無處可躲只能是輕輕掩上房門,縮在門板後面屏住了呼吸,祈禱着女人趕緊走過去。

但是,就在我心如擂鼓之際,走廊上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卻偏偏在此時戛然而止。

一瞬的寧靜過後,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突然透過門板傳了過來。聞聲的那一剎那,我如遭雷擊一般渾身打了個哆嗦。

雖然甚麼都看不到,但根據聲音我依舊能清晰的判斷出一門之隔外,那個詭異的赤腳女人正緊緊的扒在門板上,仔細聆聽着水房內的聲音。

我和她如今的距離僅剩下了一扇薄薄的木門,距離如此之近,近到讓我覺得心跳聲都是鑼鼓齊鳴一般的聒噪。

她很快就會離開的,就像之前那些寢室一樣!我一邊這樣安慰着自己,一邊屏氣凝神不發出一點兒聲響。

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門外的悉索聲終於再度響起,女人撤身準備走向下一扇門的當口,我的身後卻是忽然傳出了一聲極爲突兀的“滴答”聲。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回頭去看,就見老舊的水龍頭上懸掛着一顆亮瑩瑩的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奪目。

水滴的聲音並不大,但問題是整間宿舍樓彷彿死地一般安靜,哪怕只是一滴水落入池中,這聲響也是那麼的震耳欲聾!

果然,隨着水滴聲的炸響,走廊上原本要離開的腳步聲也跟着戛然而止......

因爲隔着門,我無法確認那個女人現在是甚麼反應。但我可以肯定,她絕對聽到了這微不足道的水聲。

片刻的僵持過後,悉悉索索的聲響又透過門板傳了過來。聽着這熟悉的動靜,我心中突然就騰起了一股極爲不妙的預感。

果然,在我驚恐的注視下,水房的門把手被人緩緩按下,轉而門板就向着屋內旋來。一陣刺耳的轉軸聲猶如夜梟的嘶鳴,突兀的炸響在水房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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