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心蘭急忙拉住了他:“阿乾,你先別過去,在後面等着,嬸過去看看他們想幹甚麼。”

屋後有光亮,人卻半天縮着不出來,站在前院的張銀桂一陣好氣,伸手就去掀李家前院的那道籬笆門。

籬笆門本來就不結實,被她這用力一掀,連着旁邊的一片籬笆一起,全都倒了下來。

從屋後面轉出來的李心蘭惱怒地喝了一聲:“張銀桂,你跑我家來打砸搶是不是!”

“喲!有點文化還真了不起,一冒頭就知道給我頭上扣大帽子!”張銀桂示威地重重踩了幾腳倒在地上的籬笆門,“我還以爲你一晚上都會當縮頭烏龜呢!”

“大晚上的你發甚麼瘋?我可沒工夫陪你這個瘋婆在這裏罵架!”

李心蘭摞下話就不再理會張銀桂,抬眼看向站在後面的安向紅,“安向紅,剛纔你都看到了,你婆娘弄壞了我家東西,該怎麼賠——”

“老孃還沒死呢!”被忽視加蔑視的張銀桂勃然大怒,“李寡婦你當着老孃的面就跟我男人拋眉弄眼地搭話是甚麼意思!

想男人了自己去村頭松褲腰帶,老孃幫你喊一聲免費公廁開坑了,多的是人——”

“啪!”

“啊——”

原本還站在籬笆外的安小云嚇得退後了兩步,穩了穩神才趕緊蹲下身去扶被一巴掌給扇飛到她腳邊的張銀桂:“媽,你怎麼樣?”

怎麼樣?

任誰被一巴掌扇在臉上,還扇得都倒飛了出去,都不會覺得好過!

張銀桂半邊臉馬上就高高腫起,張嘴想說話,先吐了一口血水帶着半顆牙齒出來。

“恩(安)香(向)逢(紅)泥(你)是死的啊,老狼(娘)都被銀(人)打了,泥(你)還不崩(幫)我打回來!”

要擱平常,不用張銀桂喊,安向紅肯定就上了,今天卻跟腳底下踩着了膠水似的,半天都不動。

將李心蘭護在後面的凌少乾兩掌一合,轉了轉手腕子,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咔嚓聲:

“一張嘴就是噴糞,再敢罵一句,信不信我就把那一口牙全打掉?”

信!怎麼不信!

就凌少乾剛纔那力道,別說把張銀桂打飛了,就是安向紅自己上,仨個自己都擱不住他一拳頭!

這小子以前就不好惹,這麼些年不見了,一回來還更狠了!

安向紅一認出人就立即賠了笑:“喲,少乾甚麼時候回來了?家裏婆娘不會說話,少乾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一直站在一邊的安老太嫌棄地撇了撇嘴嘀咕了一聲:“正事不說盡胡扯些鬼話編排人,別人不揍你揍誰?”

張銀桂這才反應過來了,李心蘭原來收養的那個養子回來看她了?怎麼今天就剛好撞上了呢?

想到這狼崽子以前護着李心蘭的那股牛勁兒,張銀桂沒敢再吱聲兒,扶着安小云的手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地站到了後面去了。

這個沒用的東西,甚麼都抓不到點子上,正事都沒說呢,就眼皮子淺得扯七歪八的,現在好了,被人打得話都說不好了!

安老太耷拉着臉瞪了張銀桂一眼,換了一臉笑容轉向李心蘭:

“蘭子,良材他娘不會說話,回去我讓向紅好好教訓教訓她,剛纔的事你別往心上去。”

凌少乾已經幫她出了那口氣了,李心蘭纔不會往心上去呢,倒是張銀桂,出力衝在前面還不討好,被安老太這一句話又給慪着了。

“安嬸,你們這大晚上的,一大家子都過來了是有甚麼事?”

張銀桂說不了話了,只有安老太親自上。

“蘭子啊,是這樣,這兩天我也不在家,不知道家裏頭還鬧出了這麼些事。

虎毒還不食子呢,良材娘也是被囡囡給氣狠了,這才下手沒了點輕重,也是跟你賭着那一口氣,才把囡囡扔給了你。

囡囡是我安家的人,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呢?回來我就狠狠罵了良材娘一頓。

怎麼都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骨血,哪有這麼往外扔的?

被我說了一頓,良材娘也後悔了,這不,我們一家子過來把囡囡接回去……”

“安嬸,當時我跟着廖大夫過去的時候,不光張銀桂,你兒子安向紅也在呢。

他們可是異口同聲地不想出錢把小楠送到鎮醫院去搶救的,我是氣不過,這才把人接了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這人心都是肉長的,當爹孃的能不心疼自個兒閨女嗎?這還不都是沒錢給害的?

回來後我把他們兩口子全都罵了一頓,再窮,我老婆子每天只吃半碗飯都行,怎麼能摳到兒女身上呢?

你放心,你把囡囡帶回來這幾天花了多少錢,我們一定補給你,囡囡畢竟姓安,是安家的人,怎麼能讓你一個外人來忙她的事……”

李心蘭不知道安老太葫蘆裏在賣甚麼藥。

昨天她去關係好的幾戶人家收雞蛋的時候,廖大夫還偷偷跟她說,現在村裏都在傳安幼楠活不過幾天的事,取笑她又要竹籃打水了,其中安家笑得最得意。

今天她和安幼楠去賣茶葉蛋也是趕早貪晚的,並沒有撞上村裏的人,安家不可能知道安幼楠的近況。

鎮醫院都不收了給拉回來,誰還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安家這是喫錯了甚麼藥,今天一家子過來接安幼楠回去?

而且連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安老太,居然還一口答應了花費多少,安家都補給她!

李心蘭這一遲疑,看在安家人眼裏,大有別的含義。

安小云放開了她媽,走到前面來扶着安老太,聲音有些哽咽:“李嬸,是不是囡囡她、她已經……”

“囡囡已經走了?”安老太抹了抹眼角,一臉的傷心,“這也是這丫頭的命,有你這麼好的嬸子照顧她,她走也走得安心了。

向紅,囡囡畢竟是我們安家人,人走了,身後的事還得辦,你要把這些事都扔在蘭子一個婦道人家這兒,我第一個就饒不了你!”

安向紅立即接了話:“娘,你放心,我現在就把囡囡接回去,把她的身後事給操辦得漂漂亮亮的!”

李心蘭這就完全看不懂了。

安老太真這麼有善心,但凡以前多呵斥兒子媳婦幾句,安幼楠也不會被打罵了這麼多年。

之前安家一家子對安幼楠沒有半點關心,現在以爲她死了,居然要大辦喪事!

不肯搶救活人,卻願意把錢花在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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