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殘雲般的將碗裏的麪條一掃而空,張瑞端起碗連麪湯都喝了乾淨,砸吧了下嘴很是滿足。
以前他在很多場合分享過自己窮苦的童年和創業期的艱辛,現在一對比,張瑞才發現那時的自己是多麼幸福。
九十年代的娛樂項目少得可憐,喫過飯之後,除了睡覺,唯一的娛樂項目,恐怕就是忙着造孩子了。
張瑞還在想着怎麼回到2020年,身後伸過來的一雙手,徹底的打斷了他的思緒……
“阿瑞,對不起,不能給你生個孩子……”王歡帶着份愧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今晚過後,你找個別的女人,好好過日子吧。”
這句話,是張瑞第二次從王歡口中聽說了,他終究不明白王歡要幹甚麼,卻也沒打算追問。
“阿瑞,要了我……就當是我最後一次陪你了。”
“咳咳……”
張瑞猛咳了幾聲,有些反應不過來,轉過頭,迎上王歡俏麗的臉龐。
張瑞不是君子,說不動心那是假的,但他也不是小人,終究不想在王歡梨花帶雨的過往裏填一把新火。
用手扯過棉被蓋在王歡身上,沉悶着說了一句:“睡吧,一覺醒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錯不在王歡身上,錯就錯在生在了這個年代。
雖然在二十一世紀,孩子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很多夫妻甚至刻意的不生孩子。
可在九十年代,生不出孩子在外人眼中,始終低人一等。
畢竟有一句老話一直壓迫着這些人: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冬天的深夜,連蟲鳴聲都聽不見,寂靜得讓人害怕。
但突然響起的破碎聲,卻打破了這寂靜的夜晚。
“砰……”
那是玻璃瓶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張瑞也被這一聲破碎聲驚醒,不由得暗想着:“難道自己終於回來了?回到2020年了?”
睜開眼,伸手不見五指……直至打開燈,看見斑駁老舊的牆壁,狹小得讓人感覺壓抑的房間,才醒悟過來,自己……還是在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間。
唯一讓張瑞感到疑惑的是,睡在自己身邊的王歡,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聲音是從衛生間傳來的,讓他不由得想去看個究竟。
只是剛打開衛生間的門,映入眼中的場景,卻讓張瑞怎麼也淡定不下來。
“我去他媽的!”
即便在任何場合下都能保持鎮定的張瑞,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王歡癱倒在地上,嘴角不停的吐着白沫。
地上也滿是玻璃渣子,張瑞剛纔聽到的聲音,就是這個玻璃瓶摔碎時發出的。
勉強能看清玻璃瓶上貼着的一張紙,紙上寫着三個大字:敵敵畏!
“我操了!這女人想喝農藥自S!”
張瑞再次爆了句粗口,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連忙俯下身把王歡一把抱起,急促問道:“你怎麼這麼傻?”
懷中的王歡還保留着一絲意識,睜開眼,看着張瑞。
“阿瑞,對不起,要不是因爲我,你也不會沉迷賭博……”
“阿瑞,對不起……沒能給你生個一兒半女的,都怪我。”
“阿瑞……”
王歡還想說話,但張瑞已經打斷了她的言語:“少說話,我們馬上去醫院。”
得益於王歡瘦小的身形,讓張瑞抱着她並不怎麼費力,幾乎是三步並着兩步衝到了樓下。
趕上週平騎着三輪車過來,當看見張瑞時,周平喊道:“瑞哥,我正要找你呢……今早嫂子找我借錢,我這剛從銀行取了……”
“少廢話,趕緊,送你嫂子去醫院!”
張瑞想也沒想,把王歡放在三輪車上面,蹬着三輪就往醫院趕。
急診、掛號,護士走了出來,一張確診通知書遞了過來:“病人需要立刻洗胃,誰是病人家屬?過來籤個字,然後去把錢交了。”
張瑞轉頭問着周平:“有錢沒?”
周平連忙遞過來一個有些褶皺的信封,忙不迭道:“瑞哥,錢都在這兒了,五百塊錢,不知道夠不夠……”
“不夠再說。”
幾乎是腳不沾地的忙活着,交了錢,眼看着王歡被推進了急診室裏面,張瑞才長出了口氣。
忙碌中聽見護士嘟囔着:“天S的臭男人,都把自己老婆逼到喝農藥自S的地步了……這樣的男人也能娶到老婆?”
張瑞咧嘴,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恍惚中想起一句話:生活像一把無情刻刀,改變了我們模樣。
“走,陪我去抽兩口煙。”此刻的張瑞,急需找一種方式,來發泄自己內心的苦悶。
煙一根接一根的抽着,張瑞從始至終都沒說話,任憑香菸的辛辣傳入肺部。
耳邊,只有周平苦口婆心的勸說着。
“瑞哥,不是我說你,嫂子多好的一個人啊……不就是生不出孩子嗎?大不了以後去領養一個唄。”
“瑞哥,你不知道這兩年嫂子是怎麼過來的……你成天在外面不是賭博就是喝酒,嫂子一個人辛辛苦苦上班,賺的錢全讓你給禍禍了。”
“瑞哥……”
周平還待再說甚麼,急診室的門再次打開,打斷了他餘下的話。
張瑞連忙丟了菸頭,衝過去問道:“護士,她……我老婆怎麼樣了?”
“洗了胃,已經沒甚麼大問題了,休養幾天就能好。”護士沒個好臉色,上下打量了一番張瑞,緊接着又道:“看着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狼心狗肺……嫁給你也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是啊……以前的那個張瑞,的確不配結婚,更不配擁有王歡這麼體貼的老婆。
張瑞沒有反駁,衝進了急診室裏面。
病牀上的王歡已經醒了過來,側頭看到進來的是張瑞後,那張蒼白的臉立刻撇了過去。
“你爲甚麼要救我?讓我死了多好?這樣的話,你就能開始你的新生活了。”
“以前的那個張瑞已經死了!現在的這個張瑞,不在乎你生不生得出孩子!”
張瑞咬牙,站在原地猶豫了良久,終於腳步沉穩的走了過去。重新走進王歡的視野中,蹲下身,緩緩握住王歡裸露在外的手,語氣沉穩而堅定。
“可是……我不能給你生個一兒半女的。”
“我不在乎。”張瑞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現在的張瑞,不在乎有沒有孩子,他只知道,絕對不會辜負真心對他的人!”
以前的那個張瑞不配擁有王歡,以前的那個張瑞甚至連結婚都不配!
正如張瑞自己說的,以前的那個張瑞已經死了……現在的張瑞,在看到王歡服毒自S的那一刻,就已經暗自做下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決定!
“王歡,你給我聽好了!”
“你是我張瑞的老婆,這輩子,我要是不讓你過上好日子,我就不姓張!”
壓倒兩人的,不止是生不出孩子,還有那揭不開鍋的生活,雪上加霜的時代!
張瑞一夜沒睡,一直在病牀旁邊陪着王歡。
一直到天剛矇矇亮,感覺到手中握着的柔荑輕輕動了一下,張瑞連忙睜開眼睛,柔聲問道:“你醒了……有沒有感覺哪兒不舒服?”
王歡搖頭,緊皺的眉頭卻還是沒有舒展開:“阿瑞,我們回家吧,在醫院裏住着,每天可都是錢……而且房租還沒個着落。”
本來昨晚周平送來的那五百塊錢,是用來交房租的。但因爲王歡這樁事兒,五百塊錢花了一半,現在手頭上還剩兩百來塊錢了。
但張瑞絲毫不擔心。
前世中他用了十多年時間,積累了十幾億的財富……如今重來一次,張瑞相信自己,只會積累更多的財富!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休息,我晚上再來看你。”
“你又要去賭嗎?”王歡在說這話的時候,滿是哀求:“別去賭了行不行?你贏不了他們的。”
“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去賭了。”
說完這話,張瑞站起身,走出了病房……1996,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