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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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開口。

身邊不知不覺安靜了下來,連那些人小小的議論聲都已經消失。

我抬頭看着顧承澤。

他微微皺着眉,看着我的視線中有不滿,有探究,有審視。

就是沒有愧疚。

我突然對這個自己愛過的人,湧起了一股極致的厭煩。

接着我近乎自虐般的開口,有種不管不顧想要發泄的衝動。

“希希說,她想去找爸爸,她要給爸爸一個驚喜。”

“顧總不會不知道,你女兒的那場車禍,就發生在你公司樓下不遠處吧?”

我看到顧承澤的瞳孔驟縮,心裏越發覺得暢快。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想把蛋糕給爸爸喫,生日願望也送給爸爸,讓爸爸能心、想、事、成。”

那張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縫。

顧承澤眼神顫抖着,轉頭去看希希的遺照。

而我的眼淚,卻在這一刻毫無預兆的砸了下來。

對不起,希希,媽媽錯了,媽媽後悔了。

如果不是我的執念太深,執意嫁給顧承澤。

那這一切悲劇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發生?

“顧承澤,我真後悔嫁給了你。”

他目光頓時變得銳利。

而我卻坦然迎上,緩緩勾脣:“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喝下當年我爸遞過來的那杯酒。”

“你也配說這種話?”

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橫插過來,在場衆人皆是一愣。

接着,一個年過四旬卻已經拄着柺棍的男人緩緩朝這裏走來。

是顧承澤的三叔。

這個人一向不喜歡我,更不喜歡希希。

我以爲他不會來的。

卻沒想到,他纔剛剛走近,卻忽然毫無預兆的抬起手。

“啪——”

重重的一巴掌。

我沒有防備,直接被打的摔在地上。

一陣眩暈過後,周圍響起驚呼聲。

我捂着臉抬頭,看到顧承澤漠然的側臉。

“連顧家的孩子都照顧不好,這種女人,就該受家法,來人!”

三叔的吼聲震天響,彷彿真的對希希的死耿耿於懷。

有人把顧家的戒尺拿了出來。

那麼寬,那麼長,打在人身上一定很痛。

然而顧承澤全程不做反應。

彷彿即將捱打的並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是一個與他無關的過路人。

可從前,只要我喊疼,他就能緊張到不管不顧。

十年時間,時過境遷。

曾經的少年不再,這場利益與陰謀織就的婚姻,終究是毀了我的愛戀。

“啪!”

戒尺毫不留情的朝我背上打下來。

我頓時覺得喉嚨一股腥甜。

三叔這是下了死手。

顧承澤仍舊沒動。

那張年少時的臉逐漸遠去,我撐着一旁的桌腳起身。

當年那場陰謀,我也是受害者。

我或許對不起顧承澤。

但除他之外,沒有任何人有權利指責我。

“憑甚麼?!憑甚麼我要受家法?”

“你,憑甚麼對我行家法?你哪來的權利對我使家法?”

我冷冷開口,在場人均是一片譁然,連三叔都愣在了我面前。

或許是沒想到,一向軟弱逆來順受的我也會反抗。

去墓園的路上,我走路的姿勢還有些奇怪。

背上受了傷,連着脊柱一路痛到尾骨。

顧承澤上車坐在我身邊,雙目平視前方。

剛纔,是他阻止了三叔。

他說:“對這種女人,沒必要。”

我是哪種女人,他沒說。

只是周圍人包括三叔在內在聽過之後,臉上都浮現出一種瞭然又嘲弄的表情。

顧承澤在看手機,不知道那邊的人是誰。

但他此刻眉眼放鬆,嘴角邊還掛着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恐怕那邊也只會有一個人。

林霜。

在送女兒的路上,我的丈夫,在跟另一個女人旁若無人的發着短信。

但無所謂了。

從前我遇到這種事,大概還會難過到偷偷抹眼淚,。

在顧承澤看不見的角落裏,獨自消化那些悲傷情緒。

從前,是希希找到我。

我敏感又貼心的女兒,會抱着我一遍一遍笨拙的用她那小手拍着我的背,告訴我不要傷心。

我的女兒那麼乖巧又懂事。

她其實甚麼都明白,但她從來沒有怪過任何人。

希希總相信,爸爸是愛她的。

也相信她只要足夠乖巧,足夠優秀,那麼顧承澤有一天會以她爲驕傲。

多傻啊,就像從前的我總以爲顧承澤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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