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街上人很少,突然開始下雨。
洛舒然累的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圖紙重畫,方案打回,受到同組的幾個人嘲笑和冷眼,她還因爲加班,地鐵的最後一班沒趕上,最近一個月,就沒有一件事是順心如意的。
把手裏的公文包舉過頭頂,想用來遮雨,洛舒然卻又捏緊了把它拿回來包在懷裏。
這裏面還裝着自己熬夜好幾個晚上的心血呢。
難道只能淋雨走回家了?
嘆了口氣,洛舒然的心裏覺得煩躁。
“這都大半夜了,估計商店都關門了。”
洛舒然撇了撇嘴,暗道一聲運勢不濟,但她還是四下張望,想找個便利店買把傘救急,總不能就這樣一路淋着雨走回去。
可是她迎面過來的一條街上所有的店門都緊閉,連路人都零星幾個,急匆匆的走着。
雨越下越大,天空響起一陣驚雷,感覺到頭髮潮的黏在身上,洛舒然咬咬牙,側身躲在了屋檐底下,背後貼着冰涼的牆壁,還有一扇亮着淡黃色光線的窗戶,牀上貼了個鮮紅的剪紙,身邊還有水滴順着房檐蜿蜒落下的聲音。
身上基本上全潮了,洛舒然低頭看了一眼,還好圖紙沒潮。卻猛的聽到一牆之隔的地方有人喃喃誦經,聲音若隱若現,她仔細聽的時候聲音就戛然而止。
“姑娘,在門口徘徊,不如進來避避雨,雨天趕路,難免狼狽。”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洛舒然心裏一跳,回頭就看見一個人正坐在屋子裏含笑看着自己,眉清目秀,眼角有一道疤打破了一張好相貌,低垂着眸子看起來十分溫和。
那人面前擺了個香爐,正嫋嫋的冒着纏繞向上的香,屋子裏看起來十分暖和。
“這就不用了。”
洛舒然向後退了一步,乾笑着搖搖手,回絕了對方的好意,她現在渾身上下就沒有哪兒是乾的,進去了也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自己剛纔怎麼沒注意這裏還有一家沒關門的店。
洛舒然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這店鋪的裝修看起來古色古香的,房樑上還掛着兩個紙燈籠,乍一眼看過去,洛舒然還以爲自己穿越了,這裝飾擺的真是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了。
門半掩着,若不是店主出聲,她也很難發現。
“店裏有傘,姑娘不如買一把。”
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搭在鏤空的雕花木門上,店主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昏昏黃黃的光線從房裏透出來,看起來讓人格外舒心。
洛舒然聽了這話,心裏一喜,沒想到這種店裏面還有賣傘的,這店主也是個玲瓏心思,知道全面發展的做生意,這次如果能夠解了燃眉之急,她下次肯定再照顧生意。
抬腳進去之前,洛舒然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門上的牌匾,很大一塊兒,端端正正的擺好。
幾個蒼勁有力的字透着點兒暗金色,不乏雍容華貴。
無端閣。
她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門牌號,心裏有些奇怪。
“名字起的挺有趣。”
洛舒然對着和善的店主笑笑,誇了一句,但不知爲何,她剛纔看到這個名字,心頭一悸。
“姑娘有心了。”
店主挑了挑眉毛似乎還有些驚訝洛舒然竟然會注意到這個。
他也絲毫不在意洛舒然進來帶溼了自己的地,反而溫和的帶着她走到了兩把傘前面。
洛舒然看見放傘的筐裏只放了兩把,一眼看過去一模一樣,但是左邊的那把看起來有些破舊,似乎是被用過的,傘柄上掛了個流蘇,流蘇已經有些舊了,尾巴的地方開始捲曲。
洛舒然嚥了下口水,她剛纔摸了一下口袋,身上走的匆忙,只帶了五塊,也不知道這傘,店主願不願意賣給她。
一低頭看見筐底下貼了個字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寫着“不賣”。
“一事無端起,萬事因風滅。”
店主心情很好的給洛舒然解釋了一番店名,語氣中還有些惋惜。
轉眼見洛舒然盯着那張字條,上前不動聲色的撕了下來,放在手心裏捏成一團。
洛舒然聽着還覺得挺有詩意的,胡亂的點點頭,滿腦子都想着怎麼討價還價,手裏抓着那把舊一點兒的傘不想鬆開。
“老闆,這個五塊賣不賣?”
抬頭看這個脾氣很好的店主,洛舒然心裏忐忑的開口問道,不知道五塊錢賣給她,店主會不會太虧了。
這傘摸起來也和這家店的古樸風格一致,是一把偏現代的油紙傘,就算走在路上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賣。”
沒想到老闆連考慮都沒考慮一下,乾脆利落的就答應下來了。
洛舒然的眼睛一亮,立刻把身上僅有的五塊遞了過去。
“此刻雨大,若是不嫌棄,可以在小店等待直到雨小一些。”
溫和的聲音從半人高的櫃檯後面傳過來。
洛舒然聽了這誘人的要求,差點沒忍住就要答應了,但是一想到自己那個被直接打回的方案再加上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情,頓時就偃旗息鼓了。
“不了,我還趕時間先走了,下次再來你這兒買東西。”
對着店主歉意的笑笑,洛舒然還是推門出去。
隱隱的聽見身後傳來一句甚麼話,卻沒聽清,一出門撲面而來的冷風讓洛舒然打了個哆嗦。
抖着手撐開傘,卻金光大盛,洛舒然只感覺刺眼的根本睜不開眼,耳邊有呼嘯而過的風聲,大腦裏一陣刺痛,意識逐漸消失。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到她渙散的意識開始稍微回爐了一點兒之後,突然闖入腦海的就是周圍十分嘈雜的聲響。
洛舒然仍然覺得腦子裏面一片混亂,耳邊的轟鳴聲也開始越來越大,身體像被碾壓過一樣。
“大膽!是何人敢攔王爺的車馬!”
聽到一聲倉促的驚叫,洛舒然打了個激靈,意識回爐,絲毫沒意識到這話是對着自己說的。
耳邊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呼哧呼哧”的聲音,有點像動物的呼吸聲。
“再不睜眼,本王就叫你一輩子別想要這雙眼睛。”
一個男人冰冷的聲音如同刀刺在洛舒然的耳邊響起,說話間沒有半點情緒的波動,但只叫人聽了心驚肉跳。
“說的甚麼東西,吵死了。”
不耐煩的揮了下手,洛舒然覺得這聲音吵吵嚷嚷的跟噪音一樣,沒看見她現在正煩着呢?
洛舒然動了動指尖,還覺得酥酥麻麻的,但是身上已經有了點力氣,藉着摸索她能夠感覺入手的泥土都是溼溼潮潮的,可能剛剛下過雨不久,地還沒幹。
坐着緩了一陣,等到身體也慢慢的恢復了知覺,洛舒然猛的睜開了眼。
刺眼的白光讓人一下子還有些適應不了,不過這周圍的環境確實是讓洛舒然有些陌生,自己剛纔不是在店裏買了把傘,然後......然後發生了甚麼?
洛舒然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情形,她正坐在熱鬧的街道正中間,周圍都是雕樑畫棟的小平樓,還有鮮紅的旗子半插在牆裏面,上書一個潦草的“酒”字,手底下摸着的地面凹凸不平,離自己很近的地上滾落了不少銅板。
周圍熙熙攘攘的圍着一圈人,“嗡嗡”的討論聲都快要將她淹沒了。
有幾個小姐模樣的女子講話都用長長的袖子遮住嘴,看着倒在路中間的洛舒然,臉上都是些嫌棄的表情。
遠遠近近傳來叫賣聲,一切都和洛舒然記憶中的環境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這些人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這是甚麼地方?
洛舒然抖着嘴脣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心底的恐懼已經快要將她淹沒了,她霎時傻眼了。
她驚慌失措的伸出一隻手,卻看見自己的袖口好像也有些奇怪。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胸前三道塞進兩道,看起來頗爲複雜,這根本就不是她今天出門穿的衣服!
不可能是穿越了吧。
洛舒然有些呆楞的想着是怎麼回事兒,正猶豫着,她的第六感突然發揮作用,一瞬間心裏警鈴大作,她往左邊一撲,“嗖”的破空聲貼着耳朵過去,下一秒她原來坐着的地方就插上了一把劍。
圍着的人裏面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啼哭聲,洛舒然偏過頭看見一個穿着肚兜的奶娃娃扯着一個女人的衣角開始哭。
女人臉色煞白,慌亂的拍着小孩兒的胸口,嘴裏唸叨着。
“別哭別哭,王爺還在這兒呢,不聽話的小孩都是要S頭的。”
嬰孩的啼哭聲戛然而止。
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如此真實,洛舒然心亂如麻,真的不是拍戲或者是自己在做夢嗎?抬手捏了一把臉頰,傳來一陣刺痛。
“本王和你說話,聽不見?”
和剛纔自己大腦一片混亂的時候響起來的聲音如出一轍,洛舒然張了張嘴,仰着臉,冷汗不由得就下來了。
她剛纔都還沒注意,這會兒纔看清近在咫尺的一隻黑色的馬蹄子,被養的肥肥壯壯的黑馬正被一根繮繩緊緊的拽着,馬蹄子懸在半空,有些不安分的晃着。
如果不是有人勒着繮繩,這可怕的東西估計下一秒就會落在自己身上。
也不管身上乏的狠了,洛舒然一使勁兒就起來了,馬也被洛舒然突如其來的大動作給嚇了一跳,驚的後蹄往後退了退,險些摔一跤。
洛舒然抿着嘴脣,看見這馬呆呆愣愣的樣子,有點想笑,心裏的驚慌稍微減輕了些。
“姑娘,王爺在問你話。”
耳邊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可是卻伴隨着一道錚錚的劍出鞘之聲,洛舒然脖子一涼,鋒利的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消再進一分就皮開肉綻。
洛舒然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是真的穿越了的事實,面前這人說的話卻是實實在在的沒聽懂。
她瞪着面前這個男子,一身淡色的袍子,長髮高綸,長得斯斯文文,但他臉上的微笑都紋絲不動,要不是被刀架着脖子的是自己,洛舒然都要以爲這男子和拿劍的手沒有任何關係了。
“甚麼王爺?”
洛舒然心裏嘀咕了一聲,硬生生的止住了想要低下頭的動作,脖子旁邊帶着絲絲寒氣的劍她實在是招惹不起,現在自己一動沒動,都感覺脖子上給劃拉開來一道細長的口子,傷口癢癢的,赤紅色的鮮血無聲無息的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