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舒然在心底叫苦不迭,她的脖子往後退一分,這劍就跟着進兩分。
腦子飛速思考着現在的處境,一開始說話的應該就是王爺了,那現在正威脅自己的應該是王爺身邊的侍衛。
“如果是王爺,這樣上來就要取人性命,是不是也太殘暴了些,周圍的百姓都圍着看戲呢。”
洛舒然心裏雖然害怕面前這個男子的劍,但是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一點兒都不抖。
她現在抬不了頭,看不見馬背上的人,餘光瞥見坐在馬背上的人在逆光裏一片黑暗,
“雲正,收劍。”
聽了洛舒然一番正義凜然的話,沈王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路上突然出現個髒兮兮的小姑娘,二話不說就直接往流雲的底下鑽,就算是訓練再良好的馬也難免受驚。
現在還振振有詞的顛倒黑白,說起了自己的不是,也是個有本事的。
沈王爺冷笑一聲,想到了剛纔路邊婦人所說的話,勒住了有些不安分的馬,向旁邊走了兩步。
製造些自己殘暴無度的輿論,在百姓中口口相傳,三哥真是好心思。
沈王爺看着洛舒然的眼神裏多了一分徹骨的寒冷,他今天倒要看看這個女人是打得甚麼如意心思。
洛舒然也聽見了那個騎馬的王爺說的話,還以爲是自己說的話震懾住了他,抬眼對着面前這個叫雲正的侍衛和善的笑笑,卻收到了個眼刀。
脖子上一輕,刀劍回鞘,洛舒然心裏鬆了口氣,看來這些古代人還是很好講話的。現在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這個身子的樣貌如何。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洛舒然的手裏突然多了一個溫熱的大腦袋。
正是剛纔險些讓她喪命的黑馬。
這時候的黑馬性格變得溫順了很多,竟然主動的低下頭往洛舒然的手心裏鑽,看起來十分親暱。
馬的鬃毛油光滑亮,一看就知道平時被人精心料理,它瞪着雙烏黑的眼睛看着自己噴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
這種感覺倒是格外的新奇,她下意識的給想給黑馬順順毛髮,卻被人突然給拽走了馬頭。
沈修皺起了眉頭,心裏詫異今日的流雲表現的怎麼這麼不正常,如此討好一個陌生女子。
想到這裏,他的眼底怒氣更盛。
“小姐!”
一道尖銳的女聲不知道從甚麼地方傳來,刺得人耳朵生疼,
“甚麼東西!”
洛舒然就看見了一道矯健的黑影從自己面前飛竄過去,站的離自己最近的雲正就被突如其來的大力撲倒在了地上。袖口被一隻黑貓死死的咬住不放,喉嚨裏面還是嗚嚕嗚嚕的低吼聲,配着綠幽幽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滲人。
黑貓一直不放嘴,洛舒然都可以看見有鮮紅的血水染紅了男子的袖口,不知怎麼的,她竟然不害怕這隻兇猛異常的黑貓,反倒是覺着親切。
下一刻,剛纔的女聲就已經到了跟前。
“我的小祖宗啊,小姐你怎麼又弄成這幅樣子。雨秋找的您好苦,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從集市那邊跑到這大街上來呢,要是夫人見了,指不定又要說您了,要是再給關小黑屋,這最近的廟會小姐又去不了了......”
“小姐,您的脖子上是給誰弄的,真是太大膽了,就算小姐再不受寵也不是這樣能夠讓旁人隨意欺負的。”
女子趕忙撩了裙子蹲下來,給洛舒然跌跌撞撞的扶起來,自始至終都苦着張臉,嘴裏念念叨叨的,洛舒然倒是從雨秋的嘮叨裏聽出了不少關於自己的信息。
“雨秋。”
洛舒然指了指倒在地上,疼的抽搐的男子。
雨秋又是一驚,手卻不敢去攔着那隻貓,一身黑的倒是徹底,唯有一隻透明的綠色眼睛,忽閃忽閃的,直勾勾的看着洛舒然這邊,把嘴裏的東西往上提了提,眼底是滿滿的炫耀。
“這小傢伙跑的倒是比我快,還是小姐去吧,小白可是除了你誰都不給碰的。”
看事態已經如此,回去免不了夫人的一頓罵,家裏還有個趾氣高昂的大小姐,眼看着和王爺成婚的事情可能快有了着落,這會兒成天在府裏面作威作福。自家小姐也是個不懂事的,這會兒功夫了還能給捅出簍子。
雨秋嘆了口氣,不過小姐能夠這樣一直不諳世事的下去也好。
“小白?”
洛舒然覺得這名字起的真是完全名不副實啊,這黑貓從頭到尾都看不出來一根白毛,哪兒來的“白”字。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如此不懂禮數。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沈王爺終於開口了,冷淡的聲線一如洛舒然之前想象的那樣,不帶半點兒溫度。
“我家小姐的身份豈是你等可以知曉的!”雨秋擲地有聲的回道,一邊轉過頭對着洛舒然說道。
“小姐,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夫人要着急了。”
雨秋的言語之中也帶着些焦急,似乎夫人是個甚麼十分嚴厲的人,洛舒然留了個心眼,不過嘴上卻說着,“不急,天色還早。”
洛舒然嘆了口氣,黑貓轉了一圈就從那男子的身上跳了下來,眼巴巴的看着洛舒然,伸出的爪子撓了撓洛舒然的衣襬,似乎想要表達甚麼。嘴邊上的鬍鬚還沾着鮮紅色的血。
這樣看起來倒是有些傻傻的。
洛舒然嘴角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沈王爺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黑貓身上,幽深的瞳孔裏面似乎在思考甚麼。
帶着黑貓的大家小姐,似乎全京城就只有一個,如果這女子是她的話,那還真是和自己的三哥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
洛舒然還盯着黑貓一動不動,這貓的神態她倒是想起來自己以前公寓裏面也養過一隻貓,不過後來工作太忙,天天加班,連貓糧有的時候都會忘了加,就把貓送人了。
這隻看起來似乎格外的討喜。
小白嗚咽了幾聲。
洛舒然趕忙彎腰把小黑貓從地上撈了起來,一邊用本來就不太乾淨的袖子擦了擦小白的臉。
小白被擦的臉都縮成一團,不過嘴裏卻不再發出聲音,反倒是安安靜靜的窩在洛舒然的懷裏面。
“敢問姑娘可是洛府上的三小姐?”剛纔還如同隔了好遠的聲音下一刻就在耳邊響起,洛舒然往後退了一步。
沈王爺一個利落的翻身下馬,衣袂紛飛發出破空聲,一個轉眼,人已經站到了洛舒然面前。
她這會兒才得以仔細的看看這位王爺的面容,黑髮綰起,光滑如上好的綢緞,幽深的黑眸格外的勾人心魄,長的倒是一表人才,坐在馬背上的時候背就挺的筆直,嚴謹自持,這會兒下馬來還帶着點兒淡淡的安神檀香。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用來形容這張臉倒是一點也不錯。
不過穿越前洛舒然見過的帥哥也不少,還不至於就被面前這個看起來格外優質些的給撩了心神。
“咳咳”
洛舒然輕咳了兩聲,事實上她自己也不知道這面前這個沈王爺說的是對是錯,下意識的看向一邊的雨秋,見她一臉驚訝的樣子,估計是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她於是問道,“王爺說的不錯,不只是從何而知的。”
沈修向前邁了一步,略帶威壓性的舉動讓洛舒然有些不適,沒想到下一秒沈修竟然直接捏住了洛舒然的下巴,逼迫着她直視自己。
“嘶”
洛舒然被這人不懂得拿捏分寸的力道弄的生疼,懷裏還抱着只貓,不方便動彈。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倒是讓洛舒然給這個男人的映像分大打折扣,剛纔還是個謙謙君子的樣子,這會兒怎麼說變就變。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洛舒然的臉上,剛纔尚未看清楚,沒想到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倒還是有幾分姿色的,不過這伶牙俐齒的,和自己聽說的洛家不受寵的小女兒這一說法怎的有些不太相符。
“你做甚麼。”
洛舒然有些惱羞成怒,這人怎麼回事,這古時的男女不是最應該注重男女,男女授受不親這道理,怎麼連個王爺都不懂。
雨秋見狀趕忙想要上去幫忙,卻被人呵斥住了,蕭雲正面色不善的看着她,“冒犯王爺,可知是甚麼罪。”
雨秋一聽面前站着的這人竟然是王爺,臉色“刷”的變得慘白,手顫顫巍巍的縮了回去,自己剛纔出言不遜,冒犯了王爺,小姐現在又有些拿捏不清,這可如何是好。
雨秋有些絕望的閉上眼睛,今天難道是出門沒有看黃曆嗎?真是背到家了。
“本王名做沈修。”
沈修開口說道,洛舒然挑了挑眉毛心裏記下了,這麼大動干戈的就爲了個自我介紹?真是讓人琢磨不清。
“洛家看來也不只有一個女兒,偏生你父親似乎對你的姐姐格外親睞。”
察覺洛舒然似乎沒有半點反應,沈修眯起了眼睛,終於說了一句話,手上的力道卻是半分沒有減弱。一句平平淡淡的話,不怒自威,洛舒然竟然硬生生的聽出了嘲諷和不滿。
洛舒然懷裏的小白被擠了下去,弓着身子,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不安分的扭動着身體。
沈修一個眼神過去就頓時有些萎靡不振了。
“王爺若是與家父有過節,將氣全都撒在我這裏,未免有些不太妥當。”
洛舒然以前倒是從未聽說過S氣這麼一種說法,不過看着面前這個男人,不知怎麼的冷汗就下來了,衣服後面潮了一大塊兒緊緊的貼着,這沈王爺給自己一種很危險的信號。
心裏雖是如此想到,她嘴上卻咬着不肯放鬆,這時候對方強硬,自己萬萬不可軟弱下來讓別人以爲是個軟柿子。
這怎麼就挑着這種時候穿越了呢?
洛舒然正叫苦不迭的時候,只聽見沈修輕笑了一聲,說道,“過節?”
“倒是不曾有過節。”
下巴上的力道鬆了開來,不知道對方爲了甚麼突然心情轉好,洛舒然現在只想趕快回去,一刻也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光是這周圍圍着看的人都已經夠她丟臉好久的了,更何況自己還是受壓迫的一方。
沈修的馬突然跟了過來,擠開沈修就朝着洛舒然過來了,沈修皺着眉頭,伸手拽過馬繩,不過流雲還是一頭興奮的往前衝。
“草,難喫。”
咿咿呀呀的如孩童學語一般稚嫩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洛舒然有些愣怔,一抬頭就看見沈修的馬一雙透亮的大眼睛朝着自己看過來。
洛舒然竟然下意識的開口就對沈修說道,
“王爺府上餵養馬匹的飼料該換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