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梁國都的長安城,乃是國都皇城所在。皇都之下的街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躍過尋常百姓家,在南明大街的盡頭,相府的大門前卻站着一羣人。
十五歲的李沅芷在相府外告別相府二老,坐上馬車便往皇宮的方向去。
今日,是皇后特意派人接她進宮說話。
這是莫大的恩寵,身爲相府嫡女的李沅芷本就是含着金湯匙出生。
皇后娘娘的看重,無疑是愈加抬高了李沅芷的地位。可是在李沅芷的臉上,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開心。
馬車在南明大街的盡頭拐彎,來到直通皇宮東大門的朱雀大街。過往行人在遇見李沅芷的馬車後,紛紛迴避。
原本喧鬧的集市,硬是在中間讓出了一條道來。
朱雀大街的道路很平坦,但即使是馬車行駛在平地上的輕微搖晃感,李沅芷也還是感到了不舒服。
有的時候,你越是怕甚麼,它就越來甚麼。
好好走着的馬車,突然來了個急剎車。
朱雀大街之上,李沅芷進宮的馬車隊伍被人攔住,過往行人滿心好奇,紛紛駐足觀看。
“李沅芷,你個說話不算數的女人。你昨晚居然失約,你出來,我是來向你討說法的。”
熟悉的聲音從馬車外頭傳來,李沅芷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嘴角劃開燦爛的弧度。
一朵帶着點羞、帶着點怒的笑靨之花,在她的面龐之間瀰漫開來。
李沅芷透過珠簾的縫隙,朝外望去。
馬車之外,漠北世子耶律齊一身漠北貴族的服飾。
左胸前是藍黑相間的紐扣設計,頭髮光滑地梳在後頭,兩鬢邊分別是兩道盤起的馬尾辮,更顯得他英姿綽約。
耶律齊坐在白馬駒上,這是他從小便騎着的坐騎,毛色光滑,純白如雪。
耶律齊居高臨下望着那些奴才們,自有一股貴氣威嚴。
“漠北世子,你知道耽誤我家小姐進宮的時辰,皇后娘娘要是怪罪下來,你可擔待得起?”
李沅芷還未捲開簾子,便聽到小蠻這般出言不遜、不分尊卑的言語。
“小蠻,不得無禮。”
李沅芷的話從車內傳來,小蠻聞言不敢再多說甚麼。
馬車的珠簾被緩緩掀開,李沅芷從車上下來,她姣好的面容出現在衆目睽睽之下,引來無數目光的注視。
李沅芷自然不會理會旁人的驚訝,她對耶律齊道:“耶律齊,你攔住我的馬車,究竟要做甚麼?”
耶律齊沒有立刻回答李沅芷的問題,而是扭頭望向身邊人,得意道:“楚兄,你輸了。”
耶律齊臉上的笑愈加地燦爛,李沅芷這才注意到,在耶律齊的旁邊,還有一個人。
後梁大將軍,楚越。
楚越如朗星般的雙眼噙着笑,不以爲意道:“任誰,在聽到你這番叫囂後,也會忍不住衝出來的。
更何況,是我們後梁鼎鼎有名的李大姑娘。”
李沅芷迅速想清這其中的關係,原來耶律齊這麼大張旗鼓地來興師問罪,竟是和楚越打了賭的。
耶律齊注意到李沅芷此刻極爲難看的表情,還有旁人看着李沅芷的目光。
耶律騎着馬,來到李沅芷身旁,帶着不悅的口氣道:“李沅芷,你爲甚麼不戴上面紗?”
“我爲甚麼要戴上面紗?難道我不能見人嗎?”不知道爲甚麼,李沅芷和耶律齊說話還不到三句,已全然失了大小姐的儀態。
“你怎麼能讓這麼多人看見你的容貌?”
李沅芷聽到這話愈加忍無可忍,他是自己的誰啊,管那麼多閒事。她不客氣道:“我堂堂相府千金,我的臉愛給誰看,給誰看。”
李沅芷堂堂一個相府千金,也會說出這般孩子氣的話。
仔細想來,她也只有在面對耶律齊的時候,纔會這般行事。
一邊默默看戲的楚越,這般想着,覺得很是有趣。
“你!”耶律齊被李沅芷的話激到,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一時氣血上湧,彎下腰,雙手便攬住了李沅芷柔軟的腰。
“你做甚麼?”顧不上李沅芷的驚訝,他抱着李沅芷,將她帶上馬。
“駕。”白馬駒迅速帶着他和李沅芷揚長而去,只聽到他留下的話:“楚兄,等我回來和你要賭注。”
“小姐,小姐,小姐......”小蠻在後頭喊了許久也於事無補,耶律齊早帶着李沅芷跑得沒影。
長安城外,一條蜿蜒的護城河從城內一直延伸到城外。
護城河邊,青柳樹下,從馬上下來的李沅芷,握住耶律齊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耶律齊喫痛抽手,盯着瞬間紅了的手臂,埋怨道:“都這麼大了,你怎麼還是這麼愛咬人啊!”
“誰讓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的?”李沅芷的怒氣未消,她望着護城河的風景,深深呼吸着,平復着自己不安的氣息。
耶律齊湊到她身邊,打量道:“還生氣呢?”見她不說話,耶律齊的笑更深了,繼續討好道:“我記得,你可不是愛生氣的人。”
李沅芷偏過頭,不想搭理他,揹着耶律齊的臉卻不禁展露笑顏。她嚴肅自己的表情,認真道:“說吧,你究竟爲甚麼帶我來這裏?”
“我想見你。”
猝不及防的傾心之語,映入眼簾的,是他帶着真誠、飽含深情的目光。
他想見她,她又何嘗不是?
李沅芷的面色柔和了些許,心跳不由加快,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耶律齊握住她的手,將那雙手緊緊攥在掌心,另一隻手撫上李沅芷的臉蛋,“還能看見你......”
他的手輕輕摸弄着李沅芷鬢角的散發,“真好。”
宮裏自從派了教習嬤嬤到相府以後,耶律齊便不能再像小的時候那般隨意進入相府,這是他們久別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李沅芷也時常在想他,只是她的這份念想更多了點擔心。
耶律齊即將到及冠之齡,按照漠北和後梁之間的約定,他很快便會回到他自己的國家。
在這之前,又該有多少的血雨腥風?
李沅芷這般想着,視線不自覺地落入遠處的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