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建康十二年,金陽縣山棗村,臘月初五。
白雪紛紛揚揚地下了兩日,哈氣成冰,村裏人都在家裏窩冬,整個村子一派祥和的景象。
村尾李大柱一家院子裏,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正騎在另一個比他稍大一點的小姑娘背上,威風凜凜地玩騎馬遊戲。
“駕!暖寶你個賠錢貨,爬快點!”
小男孩說完,將手裏趕驢的鞭子用力抽在小女孩身上。
已經是隆冬,暖寶穿還穿着一身補丁綴補丁的單薄秋裝,被打疼了,瘦小的身體一個趔趄摔倒在雪堆裏。
“啊!!”
李天賜摔了個狗喫屎,頭栽倒在雪地裏,爬起來就開始哭。
尖利的哭聲,引來了全家人的注意。
大家一陣圍上去之後,看到李天賜的額頭上腫了老大一個包,正張着鯰魚般的大嘴哇哇地哭着。
“是暖寶,暖寶打我......嗚嗚嗚!”
李大柱的老孃羅氏杵着柺杖,走路都顫顫巍巍的,看到自己的乖孫孫摔成這樣,柺杖毫不猶豫就往暖寶頭上砸。
“你個賠錢的小賤貨!跟你那死鬼老孃一樣!膽子大了,還敢打弟弟?他要是出了甚麼事,你打算讓我們李家絕種嗎?!”
“我......我沒有,是弟弟先打我的......”
暖寶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明明可以躲的,她卻不敢,任由柺杖打在身上。
因爲她知道,如果躲開了羅氏的柺杖,迎接她的將是更加變本加厲的毒打。
嗷嗷哭的李天賜還在添油加醋,指着姐姐道。
“就是暖寶打的我!她還拿鞭子抽我,想把我打死,好讓爹爹只喜歡她一個!”
暖寶抿緊嘴脣,看向比她小半歲的弟弟,倔強地開口。
“你撒謊,分明是你自己摔倒的,我沒有推你。”
李大柱的妻子周氏剛纔還在廚房做飯,一聽這話,拿着鍋鏟就出來了,她一腳將暖寶單薄的身體踢飛到雪地裏。
“小賤人說甚麼呢?弟弟怎麼可能會撒謊?!我看你一天是活膩了,還學會栽贓嫁禍這一招了!”
暖寶被這一腳踹得好疼,半天才從雪地裏爬起來。
她看着被奶奶抱在懷裏偷笑的弟弟,凍得直哆嗦。
“姨姨,不是我......”
周氏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將她從雪堆裏拖出來,另一隻手掐住小奶團凍得發紅的臉蛋。
“居然還敢撒謊!家裏就你們兩個,不是你打的難道是鬼嗎?!”
“你這個喪門星,剋死了你娘,還要欺負弟弟!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二兩重的骨頭賠得起嗎?!”
說罷,周氏又在暖寶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頓時疼得她慘叫一聲!
周氏看着這張漂亮的小臉就恨得牙癢癢。
身爲後媽,她平時只能顧得上自己的孩子。
李大柱那個死鬼前妻留下來的女兒,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不是去廚房偷喫東西,就是暗地裏欺負弟弟,三天兩頭給她找不痛快!
現在還敢撒謊!
她越想越氣,抓着暖寶的頭髮就往廚房拖,邊拖邊罵。
“讓你個小賤人撒謊......你平時不是愛偷喫嗎?今天老孃讓你喫個夠!”
暖寶頭皮疼得彷彿要被撕裂開,她哭着求饒,奈何才三歲的身軀,在一個成年人手裏,如同拎着條狗一般輕鬆。
“姨姨,暖寶沒有偷喫,暖寶沒有嗚嗚嗚......”
周氏把小暖寶拖到了廚竈臺前,鍋裏還煮着沸騰的小米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瓢,就朝暖寶嘴裏灌去——
她要讓這個小賤蹄子再也說不出話來!
賭博輸錢剛回來的李大柱,就看到了這一幕。
但他沒有阻止,只是冷冰冰地站在門口,不高興地罵罵咧咧。
“敗家娘們兒,浪費糧食做甚麼?眼下大雪封山,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家裏有多少糧食夠你造的?趕緊舀飯!我餓了。”
周氏這才放下手裏的粥,剜了已經倒在地上沒法求饒的暖寶一眼。
小賤人,淨會裝模作樣!
發泄完,周氏不管暖寶的死活,帶着兒子回屋喫飯了。
李大柱正準備走,褲腳卻被一隻紫紅色的小手給抓住。
暖寶哆哆嗦嗦地開口,“爹......爹,暖寶好疼啊......”
李大柱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將她踢到一邊,罵罵咧咧地走了。
“晦氣!別碰老子!家裏養你這麼個喪門星,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廚房裏又恢復了安靜。
暖寶又疼又餓,飢寒交迫的她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她撐起身,艱難地想爬起來,卻又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她要死了嗎?
死掉以後,是不是可以見到孃親了?
她知道,一年前孃親就已經落水淹死了。
爹爹把孃親埋在了後山,沒過多久就領回來一個姨姨,姨姨還帶着弟弟來他家住。
剛開始姨姨也就只是給她臉色看,可是後來,姨姨只要不高興,就動手打她,還讓爸爸也打她......
暖寶吸了吸鼻子,伸出凍得像紫蘿蔔的手,摸了摸懷裏沒有動彈的狸花貓。
珍珠......
你還活着嗎?
我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去找孃親吧?
她閉上眼,耳邊卻響起一個焦急的聲音。
“暖寶,暖寶你醒醒!我已經給你舅舅他們託夢了,他們正在趕來找你的路上......”
“你最小的舅舅叫姜季同,你的孃親叫姜淑珍。”
“暖寶,我的能源快用盡,馬上就要死了,你趕緊和我綁定系統吧?綁定完我們就可以活下去!就能見到你的舅舅和外公外婆了!”
舅舅......
她還有舅舅嗎?
暖寶費勁地睜開眼,看到她的狸花貓嘴巴正在一張一合。
說話的,是珍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