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破
正發着呆,有人掀門簾進來,暗紅色的門簾碰到門框上的掛飾,撞得哐哐作響。
“小心些,別撞到!”表哥扶着一個人往裏走。
表嫂立馬上前幫忙攙扶。
我坐在榻上,手中還握着冒着熱氣的梅子酒,看清表哥攙扶的那個人時,我手中的酒忽然失溫了。
很明顯感覺到心臟一瞬重重墜落,幾乎都快停止跳動。
我愣着,看着他腰腹傷口處流出的血。
他......受傷了。
“若璃,去拿牀被褥來!”表哥額上都是汗,“還有藥箱,一塊兒拿過來。”
“好!”
我反應過來,應了一聲,急忙往屏風後面去。
翻箱倒櫃,找到藥箱又手忙腳亂抱起被褥就往外跑。
我自詡不是容易慌亂的性子,但剛纔看清表哥扶進來的人是楚景寒,而他又身受重傷時,我真的怕了。
表哥和表嫂將楚景寒扶到榻上靠着,表哥替他處理傷口,表嫂替他溫清酒取暖。
而我,忙着往火爐里加炭,只想讓這屋子裏更熱些。
三個人忙活一夜,直到外面雞鳴狗叫,楚景寒的情況才稍微好一點,沉沉睡去。
那夜我沒回相府,就在表哥這榻上,半靠着牆,聽着外面的風雪聲。
榻邊的火爐裏炭火發出細碎聲響。
我聽着聽着,就眯着了。
睡着睡着,我竟看到自己置身烈日之下,驕陽似火,我無處躲,熱得心慌煩躁,伸手晃着想招些風,誰知才兩三下,打到甚麼東西,疼得我瞬間驚醒。
原來,剛纔是夢!
我剛鬆口氣,發現自己身上蓋着被子,瞬間回過神來。
偏頭一看,楚景寒正看着我。
他眼神相較之前,要溫和許多,幾乎沒再有那般凌冽又淡漠之感,但我仍然心底發慌。
“你你......你......我怎麼會跟你蓋着被子?”
楚景寒俊朗英氣的臉上露出一絲漫不經心地輕佻:“應該是我問你,爲甚麼鑽進我被窩?”
聽他們說,男女在同一個被窩,就代表是成了親要生孩子的。
我鑽進了楚景寒的被窩,原本應該害臊,但不知怎麼了,竟然更多的,是想抓住他衣領,問他要不要負責。
他似乎知道我的想法,湊過來仔細端詳我:“丫頭,我居無定所,兩手空空,你願不願意從此跟我漂泊?”
“不願!”我脫口而出,“好男兒志在四方,你應該要有志氣,要給我穩定生活,要許我未來宅大院寬,有無數奇珍異寶,字畫古玩!”
“呵?”楚景寒被我逗樂,伸手剮蹭我的鼻子,“想不到,你還是這樣貪慕虛榮的女人。”
“那是,錢財地位誰不愛,我從小不缺喫穿,難道要跟你受苦?”
楚景寒的眼神忽然變得複雜,緩了好久他才道:“好,你要,我便給你。”
他和我約定好,他參加朝廷的武試,如果中了武狀元,他騎馬戴紅來娶我過門。
從此,我整日在表哥的酒鋪窗臺上往外望着。
望過了春夏,望來秋冬。
每過一日,我心頭不知爲何就會很慌。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爹孃再也不派人來叫我回相爺府。
而我,也忘了我還有個家。
記得那日風雪很大,表哥一早出去,回來的時候滿身疲憊,紅腫着眼睛,很是狼狽。
他每一步踏在雪地裏,沉重,艱難。
直到看見我,他抬起頭用哆嗦着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小妹,小妹,來,哥帶你回相爺府。”
“哥,你怎麼了?”我忽然就心緒不寧起來,心跳莫名很快。
表哥看着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大哭:“哥帶你回去見你爹孃最後一面!”
我的腿,頃刻發軟。
這年,我不過十五的年紀,爹孃正值壯年,怎麼就變成最後一面了呢?
“爲甚麼,爲甚麼......”
我在相爺府裏,看着昔日熟悉的景象此刻全是狼藉,還以爲是夢境。
相爺府是整座城裏,除皇宮與王府之外修繕得最大最華麗的宅院。
可此刻,牆倒瓦碎,奴僕家丁的失守縱橫交錯,石地上四處是血。
我爹孃懸掛在大堂的橫樑上,他們是自盡而亡。
我和表哥把他們放下,將他們眼睛合上。
我崩潰般一遍遍問表哥,究竟發生了甚麼,爲何會成這樣,爲何我家滿門盡亡?!
表哥突然給我跪下,抓住我的肩膀,給我不停磕頭:“對不起,對不起,小妹,我不該讓你認識,楚景寒。”
“你說誰?”我原本已經哭紅的雙眼,再次滾落出淚珠,“誰?”
“我,楚景寒!”
門外,一個低沉的充滿煞氣的男聲傳來。
我循聲望去,只見楚景寒頭戴一頂紐絲金環盔,一顆紅纓十分扎眼撩心。
身披一副鐵葉攢成的鎧甲,腰繫一條鍍金獸面束帶。
他腳踏斜皮氣跨靴,坐下一匹棗紅馬,威風四溢,S氣騰騰。
哪裏,還是初見時,粗布麻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