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之㛙,你配得上朕麼?。”
一個穿着明黃色長袍,其上鏽着龍紋的男子站立在顧之㛙的面前,他的冕旒上五彩繅繩串着珠玉發出清脆的響聲,唐縱輕輕的皺起眉頭,眼底滿是不耐煩,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留給地上的女人。
“配不上?”
顧之㛙譏笑一聲,即使說話牽扯着胸口的傷口,疼痛蔓延至她的全身,她還是緊緊的咬着牙齒,十分沙啞的說着話。
再看顧之㛙的樣子,華麗的衣裙已經被撕裂破損,露出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旁邊散落着沾染了鮮血的黃金首飾,首飾沒有了之前的華麗,亦如它之前的主人一樣,被人狠狠的踩在腳底。
這身上的傷口疼痛,卻不及她的心疼。
顧之㛙忍住身上的疼痛,直起纖細的腰肢,那一雙仍帶着驕傲的眼眸落在了唐縱的身上,強烈的恨意彷彿是一把尖銳的刀子,要把唐縱身上戳出千百個洞。
“是啊,配不上!我原是商戶之女,成親之後我把你當作我的天,我一生託付的人。爲了與你站在一起,我沒日沒夜的苦讀四書五經,我熬盡心血的學習琴棋書畫,我讓自己變得更好與你相配,結果只得到一句配不上你!”
顧之㛙的心更疼了。
她原是這大唐盛世最富庶的顧府大千金,家中腰纏萬貫富可敵國,卻不得父母喜愛,厲王唐縱陷入昏迷之中,需得顧家女兒沖喜,她便入了深宮中。
成親六年,顧之㛙可謂是將一顆真心放在了唐縱的身上。
而她萬萬沒有想到,她的父親在一個月前,於大殿上說,她這個皇后叛國,與匈夷勾搭在一起,泄露國家機密,更是將她那些“叛國”的信件全都拿了出來,並將他們的界限化的清清楚楚。
甚麼不孝不忠不義的女兒,不要也罷。
顧之㛙永遠忘不了她父親拿出敵國信件時,眼底露出的精光與貪婪,還有高位之上的天子嘴角勾起的冷笑。
“皇后通姦叛國,此等狠毒奸惡之女,陷國家於危難之中,不配做一國之母,廢后!”
一些都是他們的陰謀!
她這個皇后被父母親手推下“懸崖”被丈夫打入冷宮,她的父母姊妹,還在享受着榮華富貴。
真是令人心寒。
唐縱眼皮輕抬,他漠然的看向顧之㛙,“顧之㛙,再怎麼去學習四書五經琴棋書畫,也改變不了你血液中的商戶的低賤。”
顧之㛙的眼神空洞,她喃喃的說道,“商戶的低賤?皇上啊,既然厭惡於我,將我打發到看不見的地方也好,何必要與我父親一起陷害我?”
唐縱附手而立,譏諷的說道,“陷害?朕是天子,說甚麼便是甚麼。”
即使給顧之㛙平白安上一個叛國之罪,也無人給顧之㛙辯駁。
他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像,對於曾經枕邊人身上傷痕累累,血痂長出又被宮人上手撕落也毫不憐惜,臉上面無表情的說道,“顧之㛙,憑藉你的身份和地位,朕能讓你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這麼久,已經不易了,看在曾經的夫妻一場,這白綾與鳩酒,你自己選擇吧!”
“當初夫妻一場?”顧之㛙呢喃說道,那一雙眼眸不再像之前的那般明亮,如同一汪死水毫無波浪。誰能想到這人是曾經面色姣麗,以容貌和才氣冠絕天下的人兒。
顧之㛙的心如墜冰窖,腦海中回顧着二人曾經擁有的旖旎,她緩緩的抬頭問道,“皇上,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對我可有夫妻情分?”
唐縱冷冷一笑,“夫妻情分?你果然太天真,這偌大的皇宮之中,唯有一個情字最不可信。”
顧之㛙望着那白綾與鳩酒,仍不死心的問道,“皇上你是知道的,這幾年動盪不安,幾位王爺狼子野心,奪嫡路上風險萬分,我爲了陪你走上這萬人敬仰的皇位,學習了世間女子不會的功夫,我用身體爲你抵禦了數十次刺客的刀劍,更是在瘟疫面前,我跋山涉水苦尋解藥,在你感染瘟疫之時,衣不解帶的照顧你,最終助你登上皇位,你難道就不動容麼?”
“動容?”唐縱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他低沉着嗓子嘶啞着說道,“朕恨不得你去死!”
唐縱緊緊的握住拳頭打在了一旁的牆壁上,他的眼神發狂,來回暴躁的走動,大聲的衝着顧之㛙吼叫,“顧之㛙,你是最清楚朕的皇位是多麼來之不易,這可是九死一生的奪嫡之路,朕挺過來了,朕原本想着過段時間,找一個最適合人來坐上後位,而你會成爲朕最寵愛的妃子,可是,欽天監告訴你,你是禍國妖妃!”
“顧之㛙啊,朕是皇帝!”唐縱戳着他的胸口說道,“朕捨不得這個位置。”
唐縱的眼睛彤紅,他發狂的說道,“朕絕不會讓任何一絲動容皇位的因素存在。”
“所以這就是陛下置我於死地的理由麼?”顧之㛙的心猛的一抽,艱難的開口。
唐縱蹲下來與顧之㛙平視,他平日裏高貴的眼神中出現了細微的哀求,“你陪朕走過這麼多年,你可以理解朕的吧,你也會爲了朕做出犧牲的吧。”
“用我的性命麼?我的皇上。”顧之㛙的眼神如枯井一般無神。
唐縱的心猛的一抽,他整頓心緒,絕情的對顧之㛙說道,“所以你去死吧!”
顧之㛙她思緒大亂,瞪大了眼睛,唐縱的話讓她身體無法動彈。
不!不會的!
可是顧之㛙還是知道唐縱的話,是真的。
顧之㛙身體一陣冰冷,對唐縱唯有的那一絲情意終被消磨沒了。她好傻,打入冷宮後還相信唐縱,卻不曾想到唐縱任由宮人欺她辱她,還下令讓人將她好了的血痂大力撕下,連着皮膚,帶着錐心的疼痛,真是好狠的心啊。
唐縱緩緩的站起身,看着狼狽的顧之㛙,眼神慢慢的變得不耐煩。
“如今,朕該去迎接朕的新皇后,她是丞相之女,身份尊貴,識大體,顧大局,可爲一國之後。”
“呸。”
也不知道顧之㛙從哪來的這麼大力,居然從地上猛的站了起來,鮮紅的手掌緊緊的拉住了龍袍的領子,她瞪大雙眼,聲音顫抖,“你好狠的心啊,唐縱你到底有沒有心啊,如果可以,我真要看看你那顆心是不是黑色的!”
這就是她真心實意對待的人啊,披着俊朗的外貌卻對她做着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事。
唐縱將顧之㛙推開,她的身體太過纖弱,被他這麼輕鬆一推,便飛身出去倒在了冷宮桌子上,鮮血順着她乾枯的頭髮流到地面。
唐縱卻毫不在乎,低低看了一眼龍袍之上的鮮血手印,心裏不由的厭惡,對顧之㛙最後一絲情意也消失殆盡,“真是死都要死了,還來污朕一套衣服。”
他轉頭就走了,驀地轉頭看了一眼已經昏迷的顧之㛙,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很快的就被厭惡所掩蓋了!
別了,顧之㛙。
“陛下,這......如何處理。”太監恭謹的跟在唐縱的身後,低着身子問道。
唐縱的步子頓了頓,說道,“找一個亂葬崗扔了吧。”
顧之㛙尚有一絲意識的時候,便聽到了這句話。
亂葬崗!
扔了!
唐縱你是有多恨她,連她死了都不願意給她找一處安生之地!
她好恨啊,恨她這一輩子爹不疼娘不愛丈夫一心讓她死去。
她的付出全都變爲鮮血淋漓的傷口送還給她!
她上輩子是做了甚麼罪不可赦之罪,纔會受到如此責罰?
她不甘!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她一定要撕開父母虛僞的面目,將這輩子唐縱與顧父顧母對她的狠全部還回去,她再也不要做一個溫婉大度之人,她要用他們的血,來祭奠她這輩子的苦楚。
鮮血流淌,顧之㛙再也沒有了意識,她的呼吸慢慢變弱,直到消失。從偏門中走出兩個小太監,前後拖着她的屍體,往亂葬崗一扔,衝着屍堆裏吐了口口水,“呸,真是晦氣,大好的日子裏還得來做這樣的事。”
“快走吧,今天可是新皇后冊封大典呢,好去沾沾喜氣。”另一個小太監催促着就走了。
唐縱攜新皇后走上帝后位,羣臣百姓跪拜,而在一旁側位坐着的,表示她顧之㛙的親妹妹,顧之瑛,如今已經成了瑛貴妃了,她的父親在官員中觥籌交錯,沒有人記起曾經的皇后,顧之㛙迷迷糊糊中看到這一切,心中一團火焰燃燒。
手捧着她鮮血歡笑的人啊,若有來世,必當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