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顏若本是想小憩一會兒,可再一睜眼已經日落西山了。
聽到動靜進來伺候的是一個胖乎乎的丫鬟,顏若記得她叫小小,是柳廚娘的女兒。這丫頭生性愚笨,別的主子都不肯要,便打發到了她這雲霞軒。
想着前世,她被偷偷發賣之時,這小丫頭還哭得挺傷心的。只是她只會哭,不知如何幫她。
“小小,怎麼不見翠如?”顏若由着小小幫她披上外衣。
“誒,夫人您忘了?翠如姐姐不是掉進湖水裏了,聽說現下還昏迷着,一直說胡話呢!”小小一邊說着一邊把顏若的長髮自衣服裏拿出來。
“嘶......”顏若皺了皺眉,這丫頭的手可真重,扯得她頭皮疼。
柳小小卻是個粗心大意的,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做的不妥,只盡心的把顏若的頭髮撩出來又細細梳理好。
“夫人,晚膳已經備好了!”
顏若應了一聲,腳下往外走着,心裏卻想着其他的事。
因着二房不受寵,所以在她身邊伺候只有翠如和小小,翠如勢必要打發掉,而小小又指望不上,看來她要重新物色一個貼身丫鬟纔是。
如是想着,顏若來到廳堂,見圓桌上擺着飯菜,有葷有素還有一盆雞湯並着一小碗米飯。只是那葷菜難覓肉星,素菜寡淡如水煮,雞湯裏只有一個雞頭,湯色如清水一般,米飯雖未嘗但米粒都碎了,想來是從篩子漏下來的碎米。
就這樣的飯食,恐怕其他房裏的丫鬟都不屑喫的!
不過顏若倒有些慶幸,前世她甚麼苦沒有受過,餓肚子都是常事,有幾次還喫野草呢,所以這樣的飯食已經算不錯的了!
顏若坐下,見偌大一個飯桌卻只有她一人,於是轉頭問道:“二姑娘呢?”
“姑娘還在房裏,奴婢已經叫了,可姑娘只說沒有胃口,不肯出來用膳。”小小答道。
“那就別管她了!”
不喫就是不餓,不餓還要人強喫,容易消化不良!
顏若端起飯碗,嚐了一口,倒也不算太難喫,於是又往嘴裏塞了兩口飯。只是她這邊喫得歡暢,在一旁伺候的小小卻抹起了淚。
這丫頭五大三粗的,用小肉手擦了一把又一把,臉上的妝都給擦花了。
“你哭甚麼?”
“夫人,您身子還未痊癒,不說補養了,連像樣的飯食都喫不上,他們真是大惡人!”
“其實......”
“哦,對了,我這裏還有一塊肉脯,我娘偷偷塞給我的!”
小小自懷裏拿出一塊帕子,慢慢打開,裏面包裹着幾片油亮的肉脯。小小是個沒心眼的,她一股腦把肉脯都蓋到了顏若的碗中。
“夫人,您快喫吧!”
顏若看着碗裏的幾片薄薄的肉脯,心中十分感動,“小小,夫人以後讓你頓頓有魚有肉,你信不信?”
“啊?”小小想了想,道:“可我不能多喫肉,喫肉長肉,我就嫁不出去了!”
顏若噗嗤一聲,“那夫人跟你保證,一定給你找個良婿!”
“謝謝夫人!”小小一臉高興。
她不是被幾片肉脯給感動的,而是小小的心,在所有人都唾棄她時,只有小小真心待她。
晚膳過後,顏若打發了小小去辦事,然後便上牀休息了。
夜色沉重,辰時已過。
一黑影自院門外偷偷摸摸走進來,及至走到正房門前,他又回首四下望了望,稍稍片刻後才慢慢推開了房門。
那黑影徑直走進西次間,剛一撩開布簾,便見房中突然亮起一盞紅燭。
燭光搖曳,滿室生輝。
黑影腳下頓了一頓,仍是走了進去。
因着燭光,那黑影的臉自黑暗中隱現,尖嘴猴腮的面相,正是白日裏與三老爺躲在柳樹後面的人。
此人便是永定侯府的大爺徐江狄,領了個虛銜,又仗着家裏的權勢,整日裏胡作非爲,尤喜愛逼良爲娼的勾當。
藉着那燭光,徐江狄也看到了牀上的春色。
只見薄紗帷帳後面,女子背身而臥,身上只搭着一襲紅綢,大片的春光泄露。往下紅綢略過,一雙光潔的**露了出來。
女子撩了撩頭髮,那長髮似瀑布一般,從素手間流瀉而下。明明離得還遠,徐江狄卻好似聞到了她髮間的香氣。
徐江狄一個沒忍住,哈喇子自嘴角流下,整個人早已意亂情迷。
“小美人,你故意這般勾引小爺,可是知道小爺今晚會過來寵愛於你?”
那徐江狄一邊說着一邊挪動步子湊上前去。
“大爺,您莫要心急!”
“爺不心急,只是良宵苦短......”
“大爺,您可還記得我?”
徐江狄抹了一把哈喇子,“記得記得,大爺第一次看到你時,你剛嫁給蘇士敬那個短命鬼。只是可惜了這麼個大美人,他一個病癆子能不能人道還不一定呢!爺那時就惦念上你了,虧得他死得利索,不然爺都要忍不住給他戴綠帽子了!”
“大爺,您還是忘了,我是芷溪啊!”
“芷溪?”徐江狄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突然一僵。
正這時,那紅衣女子慢慢轉過了頭,明明身子還揹着,腦袋卻轉到了後面......
徐江狄慢慢長大嘴巴,只是卻發不出一絲聲音,腳下也彷彿被定住了一般,想拔腿就跑可卻動彈不得。
那是一張嬌美如三月桃花的臉,眉眼精緻,朱脣瑩潤。
“咔咔......”
徐江狄拼命想喊出聲,卻只發出咔咔的聲音。
明明謝芷溪已經死了,他親眼所見!
紅衣女子也就是謝芷溪飄然而至,誰都沒看到她動作,卻已經到了那徐江狄的眼前。
“我恨不得現在就S死你,不過......”謝芷溪微微一笑,臉上突然龜裂開,原本一張美人臉卻變成了一個饅頭。
“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謝芷溪說完,嘎嘎笑了一聲,接着左手一攤,手心之上燃起了一簇藍火。
那徐江狄看到那簇藍火便好似被抽空了靈魂一般,餘下只剩一副皮囊,眼中無神,手腳僵直。
“大爺,快隨我來啊!”
謝芷溪飄飄然出了屋門,而徐江狄也咔咔轉身,如木頭人一般一搖一晃的跟了上去。
這時,一陣風自窗子裏吹了進來,紅燭跳動了幾下便熄了。
顏若自牆角的黑暗處走出來,她望了一眼外面的月色,嘴角勾了出一抹笑意,然後和衣躺到了牀上。
謝芷溪乃是豔鬼,尤擅長勾魂攝魄!
約莫着一刻鐘的功夫,外面突然吵鬧了起來,立時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小小在院門口與氣沖沖而來的三夫人一行人撞在了一起,她手中還端着一晚冒熱氣的雞湯,是她從孃親那裏討來的。
“三夫人,您這是......”
那三夫人白氏見小小手中端着雞湯,揮手打落,並大罵道:“她如此不知檢點,居然還有臉要雞湯喝!”
柳小小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看着辛苦討來的雞湯被人這麼輕易打翻在地,眼圈立時就泛紅了。
“三夫人,我家夫人身子還虛弱,平日裏又被你刻扣着,奴婢好不容易弄來帶雞湯,您竟然說打翻就打翻了!”
“你說誰剋扣她了!說話這麼沒分寸,采薇給我拉去掌嘴!”
小小有些傻了,見采薇上來要拉她,忙賴着求饒。
“老三家的,我們這幾把老骨頭被你喊來,可不是爲了看你教訓下人!”說這話的是一個年逾古稀,滿頭白髮的老翁,他是蘇氏一族的族長,在他身後還跟着幾個與他一般年紀的老人,皆是蘇氏老一輩的人了。
白氏見此,只得讓采薇趕緊把還在鬧騰的小小給拉到一邊,然後好聲好氣的對族長說道:“大爺爺,您可一定要嚴懲那Y婦,最好是把她發賣了出去,也好祭慰二老爺的在天之靈啊!”
“行了,拿人捉贓,你且把老二家的叫出來吧!”
白氏點點頭,轉回身時,嘴角勾起一抹狡詐的笑。
那白氏也不喊人,而是徑直往裏面闖,心想着不就是抓姦在牀,她定要給她坐實了這罪名。只是她還沒推開門,那門卻從裏面打開了,而顏若穿着裏衣披着外裳站在門內。
“三夫人,這大半夜的,你這是做甚?”
白氏微微察覺不太對,但想着已經與徐大爺商議好了的,總不會出甚麼岔子,於是指着顏若大罵道。
“你這個Y婦,居然私藏男人在房內,幹一些齷齪下作之事,你怎麼對得起故去的二老爺!”
顏若微微皺眉,“三夫人,這話說出口可就收不回來了,你一盆髒水潑下來,可有甚麼憑證?如何就斷定我幹了這勾當?”
“采薇剛纔親眼看到一高大的男人進了你這院,而且一直沒有出來,你還敢說你沒藏漢子?”
顏若看着白氏那嘴臉,不禁又想到了前世,只是那時她沒有防備,被那奸惡之徒正按在牀上,而白氏恰好出現抓了現行。
可憐她明明是被強迫,明明受了天大的屈辱,卻背上了Y亂的罪名!
顏若看了一眼白氏身後的那些族中大輩兒,立時眼眶泛紅,“三夫人,我知道您一直瞧不上我,嫌我出身不高!可我出身再不好也是好人家的女兒,怎容你這般詆譭!”
“你這個**子,看我不把你房裏的男人揪出來,到時你還有甚麼話說!”
說着白氏要往裏面闖,可被顏若硬生生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