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月初,天漸漸熱了起來。
京城裏最受歡迎的地方,應該是暢聽閣。
暢聽閣掌櫃別出心裁,精心佈置了夏日消暑的涼房,在各處坐席鋪上蘆葦涼蓆。廳堂處擺了比人還高大的風扇,四五個小子在一旁拉拽,給各處送風。
還不僅僅是這些,有些高檔的雅間中,還放着冰盤,清涼效果極好。
這裏有許多消暑的食物,只要你有銀子,各種冰鑑、冷飲隨你點。
不過,最最吸引人的,當屬暢聽閣南淮先生的琴聲了。
據說,當初爲了聽他的琴,皇上還曾提議召見他,這可是天大的殊榮。
暢聽閣背後的主人是誰,衆說紛紜。
有人猜測是太子,或者是某一位王爺。不過,猜來猜去,大家都明白,暢聽閣的後臺很硬。
陳令月今天難得來奢侈一把。
喝着冰鎮過的沙糖綠豆涼水,喫着水晶丸子,旁邊還擺着一碟子西瓜,真不是一般的舒服。
喫飽喝足,耳邊聽着暢聽閣大堂裏,藝人彈奏琵琶的音樂聲,真是享受。
她半眯着眼,躺在竹榻上面,婢女紫蘇給她扇着涼風,昏昏欲睡。
門外一陣步伐沉穩的腳步聲,陳令月根本不當一回事。
誰知,那腳步聲到了她的房門前,竟然推開了。
吱呀一聲,開門。
“砰”一聲,關門。
陳令月睜開眼,看向來人,是他!
永寧侯!
他一身玄色衣袍,長身玉立,站在門邊。明明是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卻從容自若,彷彿這裏本來就是他的地盤。
崔承東沒想到,這屋裏有人。
他有片刻的停頓,卻馬上又恢復了平靜。
屋裏是一個美麗的姑娘,是他唐突了。
“我以爲裏面沒有人,冒犯了。”
還好這位姑娘畢竟鎮定,沒有大喊大叫,不然,他可就成了登徒子了。
他轉身就要開門,卻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好多個人正在朝這邊走。
他僵硬了一下,纔回頭對陳令月說:“還請姑娘幫個忙,讓我待一刻鐘再走。”
素不相識,提出這個要求確實有欠妥當。
他立在門邊,又說了一句:“我不是壞人,只是遇到了點麻煩,需要躲一下。”
陳令月點頭,“我知道,你是永寧侯。”
“你認識我?”
崔承東鬆了一口氣,認識就好。
陳令月還想說甚麼,門外就傳來了七嘴八舌的聲音。
“怎麼雅間裏沒有人?”
“縣主,你不是說,今天侯爺會在這裏的嗎?”
一個嬌蠻的聲音氣呼呼道:“我明明打聽好了,侯爺今天約了人在這裏聽曲。”
“那怎麼不見人影?”
陳令月這才明白,爲甚麼永寧侯會躲在這裏。
原來,是被人追得太厲害了。
瞭解,就像現代的明星,被粉絲追着跑一樣,永寧侯也有這個苦惱。
自從他回京之後,聽說天天有姑娘等在路邊,給他扔花。
這還是輕的,還有那種碰瓷的,摔倒的,各種花樣。
現在,京城裏最熱門的話題,就是議論,今天哪個女子能順利和永寧侯說話了。
陳令月即便不關注,也能聽到一些消息。
如今親眼看見,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被一羣小姑娘追着跑,只得灰溜溜躲起來的樣子,真是好玩。
她眼中的笑意,十分明顯,毫不遮掩,崔承東都看着了眼裏。
這一次回京,他真的覺得,太陌生了。
京城裏的姑娘,怎麼比邊關的還瘋狂。
各家都是沾親帶故的,他也不能把她們怎麼樣!
臉皮薄的,冷臉嚇一嚇,也就撤退了。
臉皮厚的,膽子大的,那真是狗皮膏藥,攆都攆不走。
可是,一羣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他也沒轍。
惹不起,他躲着吧。
眼前這一個,倒是正常得很。
她的眼裏,只看到“笑話”兩個字,別的真沒有。
被熱情追逐了半個多月,這樣的眼神,真是讓人舒服。
門外,一羣少女不死心。
“會不會,侯爺在隔壁?”
“就是,說不定是搞錯了房間了。”
“要不,我們推開兩邊看一下?”
......
陳令月扶額,這都是甚麼啊!
無妄之災。
崔承東眼看着躲不過去,正想出去把人趕走。
永寧侯這要是出去了,萬一別人發現裏面還有個她,那她豈不是成了公敵!
陳令月坐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大聲喊了一句:“吵死了,還讓不讓人聽曲了!”
很兇悍的語氣,把外頭的人都嚇了一跳。
安靜片刻,外頭的人也不客氣地問了一句:“你是誰?喊甚麼喊!”
陳令月冷笑:“我是誰你們管得着嗎?”
“我來這裏是花錢聽曲的,不是聽一羣麻雀嘰嘰喳喳的。”
“暢聽閣的人都死哪裏去了,這些人打擾了別人,你們也不管一管。”
暢聽閣可是高檔消費,每隔不遠都有一個僕役守在一處,隨時聽從客人的吩咐。
陳令月的聲音,他們自然也聽到了。
本來,他們也不想管的。
這一羣貴女,一看就不好惹。
可是,如今有人投訴了,他們不得不管。
“幾位姑娘,還請你們回雅間去,不要打擾其他客人。”
外頭那個縣主,也不是好惹的主兒。本來找不到永寧侯,她已經一肚子氣了,如今還被人這麼懟,她咽不下這口氣。
“縮頭烏龜,有本事你出來,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這樣頂撞我!”
傻子纔出去呢?
有暢聽閣的人在,這些人也闖不進來。
這蠻橫無理的模樣,她早就猜到是誰了。
“我不出去,一羣姑娘家,跑來暢聽閣找男人,我都替你們丟人。”
“你們這樣的人,我才懶得見。”
門外的人,被這句話刺得都站不住了,恨不得立刻衝進來,和陳令月大戰一場。
可是,暢聽閣的幾個小廝,牢牢守在門口,她們衝不過去。
“賤人!你敢這樣說我,有本事,你別出這個門!”
到底她們不佔理,而且這裏是暢聽閣,她們也不敢鬧事。
“走,我們下去等她,我倒要看看,這裏面的是哪個王八蛋!”
門外安靜了。
崔承東定定看着她,很是意外。
“你......”
陳令月搶先一步開口:“你別自作多情啊,我可不是爲了幫你,我本來就討厭她。”
“你知道外面的人是誰?”
她淡淡說了一句:“青陽縣主趙樂蘅。”
趙樂蘅是永安長公主的孫女,受封青陽縣主。她自小就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驕橫慣了。
陳令月和她起過幾次衝突。
她走回桌邊,喝了一杯涼水,嘟囔了一句:“老男人一個,這些人還爭着要,真是奇怪。”
崔承東耳朵尖,一字不落聽得清楚。
他搖搖頭,正想走,可是,到底是承了她的情。
“一會你怎麼出去?”
那些女子,可是守在樓下呢。
陳令月不免苦惱,一時嘴快,得罪了人。
不過,“侯爺你要怎麼走?”
他不也難脫身嗎?
“哦,我輕功了得,從二樓飛下去。”
好吧,比不過。
她怎麼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