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九九零年四月七日。
重生回來的陳偉站在倉庫裏,眼神複雜地凝視着眼前這一臺臺佈滿灰塵的數控車牀。
如今他在一家國企軋鋼廠上班,這份工作在旁人眼中是個令人羨慕的鐵飯碗。
只有他清楚,這個鐵飯碗如今已搖搖欲墜,支撐不了多久了。
記憶沒有出錯的話,最多一年的時間廠子就要倒閉了。
所以確定自己重生後,他第一時間來到了這車間,目的很簡單,就是想確定這些機器是不是和前世一樣並沒有報廢,只是缺少維修。
這對於他接下來的目標很重要。
重生回來,他目前就兩個想法。
一是在接下來所要出現的下崗潮中蹚出一條路。
二就是搞錢。
這兩個想法的關鍵第一步,便是眼前的這些機器。
“甚麼時候能發工資,能不能給個時間?”
“我們這都快喫不上飯了,怎麼給你開工?”
“工資一天不發,我們就一天不工作!”
聽到外面的吵鬧聲,陳偉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這是工人們沒拿到工資開始鬧事了。
這是一些有心人在作祟,爲了針對新來的廠長。
新來的廠長想要改革,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在廠裏可以說是一點都不得人心。
“偉哥,你怎麼在這裏?”一道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趕緊跟我一起去找廠長要工資!”
陳偉緩緩轉過頭,臉上的神情非常的複雜,開口喊他的人是周明,他的死黨。
前世,在一場可怕的事故中,對方爲了救他,意外掉進了鋼爐。
若不是周明,死的那個人恐怕就是他了。
想到這裏,陳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沉痛。
二話沒說,他上前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上輩子他欠對方的實在是太多了。
周明明顯沒想到陳偉會有這個舉動,整個人都懵了,“你這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陳偉收拾了一下心情,換了個話題,“他們在鬧工資的事情?”
周明微微點了點頭,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立馬忘記了剛纔的事情,“對!鬧得不可開交,都在催着廠長發工資呢!”
陳偉微微頷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現在大部分國企都蹦躂不了多久了。
不進行改革,最後下場只有一個,就是倒閉。
可這些工人並不會有這樣的遠見,對於他們來說,能拿到工資纔是最主要的,企業的死活跟他們並沒有甚麼關係。
“偉哥我們也過去吧!說不定能儘早拿到工資。”周明拉着陳偉就要往外面走。
陳偉輕輕笑了一聲,把手抽了出來,指了指眼前的機器,“你看這些機器多久沒開動了?廠裏恐怕早就沒錢了。”
周明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在自欺欺人,“我們可是國企,工資肯定會發的!”
“你這話自己都不信吧?”陳偉冷笑了一聲,“最好的辦法就是自救,指望廠裏是沒甚麼希望了。”
前世他和周明一樣,天真地以爲國企就是鐵飯碗,就算自己甚麼都不做,都能開開心心地拿工資。
結果現實給了他們當頭一棒,國企最後倒閉了,鐵飯碗丟了。
鋼鐵廠倒閉之後,他便開了個小型鋼鐵廠。
可惜那個年代,鋼鐵廠在技術和材料方面都非常依賴國外,這嚴重製約了企業的發展。
他兢兢業業幹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把鋼鐵廠經營起來,結果上游材料一直在漲價,導致他多年的心血最後被其他大型鋼鐵廠收購了。
之後便鬱鬱而終。
就這他還是屬於運氣比較好且有想法的,大部分廠裏的工人在鋼鐵廠倒閉後便沒了活計,好一點的還能靠一些手藝養家餬口,壞一點的不說家破人亡,那也好不到哪裏去。
而華夏在千禧年的鋼鐵產量,已經躍居世界第一。
這個數據讓很多人感到震驚,另一個數據卻讓行業的人沉默不語。
華夏所有鋼鐵企業,一年下來的利潤在九百億左右。
那些掌控了鐵礦的國際巨頭,一年的利潤卻高達三千億。
上輩子陳偉開的鋼鐵廠,賺的大部分錢就是都被這些國際巨頭給“拿走”了。
這輩子他一定要改變這個局面,不能再讓這麼多的財富,被國外的人拿走。
當然以他現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說這些還太早。
他需要先在廠裏有足夠的話語權,不能再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工人了。
新廠長正準備改革,他必須趁着這個機會,快速提升自己的地位和人脈。
周明看着陳偉,眼神中滿是好奇,他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道:“偉哥,今天你怎麼跟換了個人一樣?”
陳偉沒有理會對方的問題,反問道:“我沒記錯的話,冷軋機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錯,廠裏除了劉師傅,誰都修不了。”周明撇了撇嘴。
“他沒去修嗎?”陳偉嘴上這麼問着,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這位劉師傅是之前是老廠長的擁躉者,老廠長退下來後,來了個新廠長,對方這是想給新廠長一個下馬威。
周明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講了一遍,和陳偉所知道的的一模一樣。
講完後,他找了個地方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一臉舒坦道:“不修好啊!我又能混一天了,到點就準時下班。”
陳偉眼神中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嚴肅道:“國企已經不是鐵飯碗了,我們得找個新出路,否則以後哭都不知道怎麼哭。”
說完,他就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周明愣在原地,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趕緊小跑着跟上去,一邊跑一邊喊道:“你想幹甚麼?”
“廠長不是說了誰能把冷軋機修好,就升誰當班長嗎?這個班長就讓我來當。”陳偉擺了擺手,大步朝着行政樓走去。
周明聽到這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伸手拉住陳偉,嘴裏驚呼道:“你沒在開玩笑吧?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裏沒數嗎?”
他們來廠裏上班不到半年時間,平時吊兒郎當的,根本就沒學到甚麼技術。
冷軋機出了問題,劉師傅不主動去修,廠里根本就沒有人敢去碰。
陳偉現在說要去修,在周明看來簡直就是在廁所裏打燈籠——找死。
周明趕緊上前,一把拉住陳偉的手,臉上滿是焦急,“哥,你別開玩笑了,就算你真的會修,到時候得罪了劉師傅怎麼辦?”
“得罪了就得罪了唄!他就是一個快要退休的人了,有甚麼好怕的?”陳偉一臉無所謂,說完就朝着行政樓走去。
在這種大浪淘沙的時代,前浪總是要被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