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徐澤斬釘截鐵地擺了擺手,俊朗的臉上帶着一絲不以爲然的哂笑。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愜意地往後一靠,享受着身後侍女恰到好處的揉捏。那雙深邃的眸子掃了一眼旁邊欲言又止的蔡主簿,語氣篤定得彷彿能掐算出未來。
“老蔡啊,你也是在官場摸爬滾打過的人,這道理還不明白?安寧城是甚麼地方?鳥不拉屎都是抬舉它了!這兒可是三戰之地,北邊大遼的鐵騎虎視眈眈,西邊大羌的蠻子時不時就想來咱們這兒‘打穀草’,更別提周圍那些零零散散、餓狼一般的小部落了。你說,當今S上,萬金之軀,會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微服私訪?他老人家是嫌京城的龍椅坐得太舒服,還是嫌後宮的鶯鶯燕燕不夠迷人?”
徐澤說到興起,還誇張地打了個寒顫,彷彿皇帝真的來了會凍着似的。
蔡主簿聞言,老臉微微一紅,囁嚅道:“大人說的是,下官......下官也是瞎操心。只是近日影衛傳來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說聖上有意巡視邊疆,體察民情,也好爲......爲立儲之事做些考量。”
“立儲?”徐澤眉毛一挑,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憊懶的模樣,“那是朝堂上的神仙打架,跟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小縣令有甚麼關係?再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話可是聖人說的。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深諳此道。他老人家就算要體察民情,也該去江南魚米之鄉,看看歌舞昇平,聽聽絲竹管絃,何苦來咱們這黃沙漫天的地方遭罪?”
徐澤這番話,聽起來是在貶低安寧,實則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得。
確實,如今的安寧縣,早已不是他剛上任時的那般凋敝模樣。
想當初,他揣着一紙任命,從繁華的京城來到這黃沙漫天的西北邊陲,看到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懷抱負的年輕人絕望。道路崎嶇,僅容單人匹馬通行,摔死牲口是家常便飯;百姓面黃肌瘦,衣不蔽體,住的是搖搖欲墜的土坯房;所謂的縣城,不過是幾排破敗的屋舍,連一段像樣的城牆都沒有。更別提那些如狼似虎的異族,三天兩頭前來騷擾,搶糧搶人,無惡不作。
但徐澤是誰?他可是帶着後世千年智慧的穿越者!
他深知,要想在這亂世立足,要想過上安穩日子,就必須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兜裏有錢,說話響亮,更重要的是,拳頭要硬!
於是乎,一場轟轟烈烈的“安寧大建設計劃”便拉開了序幕。
他先是憑藉着“三寸不爛之舌”和“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從過往的商隊那裏“化緣”,又“威逼利誘”本地的幾個小地主“慷慨解囊”,湊齊了第一筆啓動資金。然後,他親自規劃,帶領百姓修路。這路可不是簡單的夯土路,而是借鑑了後世羅馬道路的修建方法,基層鋪設碎石,中間夯實三合土,路面則用火窯燒製的青磚鋪設,堅固耐用,晴天不揚塵,雨天不泥濘。
路通財通。便捷的交通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商隊。徐澤趁機設立了安寧集市,規範交易,收取合理的稅費。同時,他又鼓勵百姓開荒種地,引水灌溉,推廣高產作物,改良農耕工具。短短一年時間,安寧縣的糧食產量翻了幾番,百姓們總算能喫飽肚子了。
光有經濟不行,軍事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徐澤深知“槍桿子裏出政權”的道理。他用賺來的銀子,從各種渠道購買戰馬、鐵料,私下開設兵工作坊,招募流民和退伍老兵,祕密打造了一支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玄甲預備隊”。
更絕的是,他還憑藉着對歷史知識的記憶和一點點“小聰明”,搗鼓出了幾樣“劃時代”的軍事裝備。比如,他改進了弓箭的設計,製造出了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複合弓;他還推廣了馬蹄鐵和高橋馬鞍、雙邊馬鐙,極大地提升了騎兵的作戰能力和持久力。
正是憑藉着這些“祕密武器”和日漸精銳的“玄甲預備隊”,徐澤才能在與周邊異族的衝突中屢屢佔據上風。從最初的被動防禦,到後來的主動出擊,甚至偶爾還能組織幾次“武裝友好訪問”,去那些不聽話的部落“借”點牛羊馬匹回來改善生活。
久而久之,安寧城周邊的異族部落都學乖了,輕易不敢再來招惹這位看似年輕,實則手段狠辣的徐縣令。反倒是那些精明的異族商人,發現了安寧城這個“聚寶盆”,紛紛前來貿易,使得安寧城越發繁榮。
如今的安寧城,早已不是昔日的窮困小縣,儼然成了方圓數百里之內最爲安定繁華的商貿重鎮。用徐澤私下裏跟蔡主簿吹牛的話來說:“咱這安寧城,現在就是西北的‘小長安’,是金子掉在地上都沒人撿的‘銷金窟’!”
蔡主簿看着自家大人那一臉“我雖然在哭窮但我其實富得流油”的得意表情,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比如“大人您這牛皮吹得有點大”,或者“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您剛寫的奏摺裏還說安寧窮得揭不開鍋”,但最終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
跟這位大人相處久了,蔡主簿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位爺的心思,比那祁連山的積雪還深,比那戈壁灘的迷宮還繞。他老人家說的話,你得反着聽,他做的事,你得眯着眼看,否則,遲早得把自己繞進去。
“行了行了,別瞎琢磨了。”徐澤揮了揮手,打斷了蔡主簿的沉思,“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着,咱們安寧城這小廟,還輪不到京城那位大神仙親自來‘顯靈’。趕緊把這份奏摺用八百里加急送出去,越快越好。記住,一定要顯得咱們這兒十萬火急,民不聊生,本官都快要爲國捐軀了!”
“是,是,下官明白!”蔡主簿連忙應聲,接過那封字字泣血、句句催淚的奏摺,心中卻忍不住腹誹:大人啊,您這演技,不去梨園行唱唸做打,真是屈才了!
......
與此同時,數百里之外的涼州境內。
“轟隆隆——轟隆隆——”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如同滾雷一般,碾過蒼茫的戈壁,擊碎了周遭的寂靜。
一支望不到邊際的騎兵隊伍,正沿着一條寬闊筆直的道路,向着東方疾馳。
隊伍的最前方,是數百名身披玄黑色重甲的騎士。他們胯下的戰馬神駿異常,同樣披掛着厚重的鐵甲,騎士手中緊握着近三米長的猙獰馬槊,鋒利的槊尖在陽光下閃爍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他們隊列整齊,沉默行軍,宛如一座座移動的黑色堡壘,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如果有熟悉大夏軍制的人在此,定然會駭然失色,驚呼出聲。
只因這支玄甲重騎,乃是大夏王朝真正的王牌,是拱衛京畿、護衛君王的禁軍精銳中的精銳!平日裏,莫說輕易調動,就是尋常將領想要一睹其真容都難如登天。唯有當今大夏皇帝陛下親臨,方可號令。
而此刻,足足數千名這樣的玄甲重騎,正護衛着一支車隊,浩浩蕩蕩地行進在西北的荒原之上。
車隊中央,簇擁着一架通體由名貴紫檀木打造,裝飾着金絲楠木雕花,四角懸掛着明黃流蘇的巨型馬車。馬車由八匹神駿的汗血寶馬拉動,車廂寬敞得足以容納七八人並排而坐,其奢華程度,遠超尋常王公貴胄的座駕。
馬車之內,一名身着暗金色龍紋常服,面容清瘦,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微微皺着眉頭,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按着自己的腰。
他,便是當今大夏王朝的統治者,皇帝夏明遠。
此刻的夏明遠,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滲着細密的汗珠。並非因爲旅途勞頓,而是因爲這該死的路!
“噝——”夏明遠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這永無止境的顛簸給顛移位了。他放下茶杯,忍不住抱怨道:“看來徐愛卿的奏摺,倒也不是全然胡說。這西北之地,確實是......過於偏僻,交通不便啊!”
在這彷彿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搓板路”上行進了數日,饒是夏明遠年輕時也曾戎馬生涯,此刻也有些喫不消了。
在他的手邊,隨意地放着一封攤開的奏摺。奏摺的紙張有些褶皺,墨跡也略顯潦草,字裏行間充滿了“悽風苦雨”和“民不聊生”的氣息。如果徐澤在此,定然能一眼認出,這正是他不久前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寫就,準備送往京城“邀功請賞”(實則哭窮要錢)的那封寶貝奏摺。卻不想,陰差陽錯之下,竟半路被送到了正在微服私訪的皇帝陛下手中。
“陛下,”一旁侍立的老太監劉博,小心翼翼地爲皇帝續上熱茶,輕聲勸道,“您乃萬金之軀,何苦冒此奇險,親臨這三戰之地呢?此地龍蛇混雜,民風彪悍,聽說還時常有異族侵擾,委實不是甚麼太平去處啊!”
劉博是宮裏的老人了,伺候夏明遠已有數十年,深知這位主子爺的脾性。夏明遠年輕時便以雄才大略著稱,登基之後更是勵精圖治,一心想開創盛世。只是近年來,隨着年歲漸長,疑心也越發重了些。幾位皇子明爭暗鬥,朝堂之上暗流洶湧,讓這位帝王更是心力交瘁。
此次微服西巡,名爲體察民情,實則也有考察各地藩王、爲立儲做準備的意圖。只是,誰也沒想到,皇帝會心血來潮,突然決定繞道來這偏僻的安寧縣。
夏明遠聞言,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傲然:“哼!劉伴伴此言差矣。朕的數千玄甲軍,難道是擺設不成?莫說區區幾個異族部落,便是那大遼、大羌的主力來了,朕的玄甲重騎也能讓他們有來無回,飲恨沙場!”
頓了頓,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荒涼景象,語氣中帶着幾分複雜的情緒:“再者,朕心中也着實好奇得很。當初那徐澤小兒,在殿試之上,一篇《邊防論》洋洋灑灑,鞭辟入裏,深合朕意。朕本欲點他爲狀元,委以重任。奈何此子鋒芒太露,恐遭人嫉恨,朕才刻意壓了壓他的排名,讓他屈居探花。”
“朕原想着,將他留在翰林院,或是外放爲一任知州,好生歷練一番,日後必成國之棟樑。可誰曾想,這小子卻是個不識抬舉的犟驢!放着京城的錦繡前程不要,偏偏跟朕討要了這鳥不拉屎的安寧縣令一職,說甚麼‘不破樓蘭終不還’,要去最艱苦的地方爲國戍邊,爲民造福。”
夏明遠說到此處,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苦笑,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是讚賞徐澤的志氣,還是惱怒他的不識時務。
就在這時,馬車驟然一停!
“籲——”
車伕急促的吆喝聲和馬匹的嘶鳴聲同時響起。
夏明遠本就被顛簸得胃裏翻江倒海,這突如其來的一停,更是讓他腹中一陣劇烈攪動,差點沒把剛喝下去的茶水給吐出來。
他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何事驚擾?”
“回稟陛下,”車外傳來侍衛統領恭敬的聲音,“前方道路......似乎有些異樣。”
夏明遠心中一動,掀開車簾一角,厲聲問道:“莫不是如徐愛卿奏摺中所言,此地匪患頻生,我等遇上剪徑的毛賊了?”他一邊說着,一邊朝老太監劉博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劉博在皇帝身邊伺候多年,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這是要考校那徐澤奏摺的真實性呢!他心領神會,連忙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將腦袋探出馬車窗外。
只看了一眼,劉博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老臉,便如同見了鬼一般,瞬間變得煞白,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雙眼圓睜,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從劉博的喉嚨裏不受控制地迸發出來!
夏明遠心中越發好奇和不悅。這劉博跟了自己幾十年,甚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便是當年隨自己親征南蠻,面對數萬叛軍的衝鋒,也不曾如此失態。究竟是何等景象,能讓他嚇成這副模樣?
“陛下......”良久之後,劉博才哆哆嗦嗦地縮回身子,聲音都帶着顫音,臉色比哭還難看,“您......您還是親自......看一眼外面吧!奴才......奴才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形容!”
夏明遠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他不再猶豫,直接推開車門,在一衆侍衛的簇擁下,走下了馬車。
然而,當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饒是他身爲九五至尊,見慣了奇珍異寶、宏偉宮殿,此刻也同樣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只見在他們車隊的前方,赫然出現了一條路!
一條寬闊得令人髮指的通天大路!
這條路,平坦筆直,彷彿一條灰色的巨龍,蜿蜒盤旋在蒼茫的戈壁荒原之上,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路面之寬,足以容納八輛,不!甚至十輛馬車並排行駛而綽綽有餘!
夏明遠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條路的寬度,比之京城之內號稱“天街”的朱雀大道,還要寬上幾分!
要知道,朱雀大道乃是皇城中軸,連接宮城與外城,是舉行國家大典、天子出巡的御道!修建之時,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動用了全國最頂尖的工匠。
可眼前這條路,卻出現在這人跡罕至、黃沙漫天的西北荒原之上!
而且,這路面並非尋常的夯土路,也不是簡單的碎石路,而是由一塊塊大小均勻的青灰色石板鋪就而成!石板與石板之間,接縫緊密,平滑如鏡,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修建這樣一條寬闊無比、用料考究的石板大道,尤其是在這交通不便、物資匱乏的邊疆地區,需要耗費多少人力?多少物力?多少銀兩?
夏明遠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頭腦有些昏沉,一股無名怒火“蹭”地一下從心底直衝腦門!
好你個徐澤!
你小子在奏摺裏跟朕哭窮,說安寧縣缺衣少食,百姓困苦不堪,連你這個堂堂縣令都只有兩套換洗的衣服,冬天都不敢洗,生怕第二天沒得穿!
結果呢?結果你背地裏卻大興土木,修建如此奢華的大道!
這哪裏是爲民修路?這分明是好大喜功,勞民傷財,搜刮民脂民膏,給自己修建“功德碑”!
夏明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衣衫襤褸的安寧百姓,在酷吏的皮鞭下,被迫從事繁重的勞役,最終累死在這條通往“地獄”的道路上!
安寧城雖然地理位置偏僻,但其戰略地位卻極其重要,乃是抵禦北方大遼和西方大羌的第一道屏障!徐澤如此橫徵暴斂,壓迫百姓,難道就不怕激起民變嗎?
一旦安寧城內部生亂,那些虎視眈眈的異族,必然會趁虛而入!屆時,整個西北邊防將門戶大開,大夏萬里江山,危在旦夕!
亡國之兆啊!
“混賬東西!”夏明遠憤怒地一拳捶在身旁的馬車車壁上,堅硬的紫檀木竟被他捶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開始在心中估算修建眼前這條“超級大道”所需的銀兩。
這一算,更是讓他怒不可遏,肝火中燒!
以這條路的寬度、長度,以及鋪設石板的成本來看,其耗費的銀兩,恐怕足以支撐一支數萬人的大軍一年的糧餉!
“徐澤......徐澤!”夏明遠咬牙切齒地低吼着,聲音彷彿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看了你的奏摺,朕還真以爲你是個心懷社稷、體恤百姓的愛民清官!卻沒想到,你竟也是個只顧自己青史留名,不惜犧牲民力,禍國殃民的佞臣!”
“擺駕!直接去安寧縣衙!”夏明遠猛地一甩袖子,厲聲喝道,“朕要親自問問這個徐澤,他究竟想幹甚麼!他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還有沒有大夏的律法!”
“遵旨!”身邊的太監和侍衛們齊聲應道,一個個噤若寒蟬,腦門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龍顏大怒,風雷將至啊!這位徐大人,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馬車的窗簾被“唰”的一聲拉開,露出了夏明遠陰沉如水的臉龐。
車隊再次啓動,沿着這條寬闊得有些詭異的石板大道,朝着安寧城的方向繼續前進。
越靠近安寧城,夏明遠心中的怒火便越發熾盛。
因爲,道路不僅沒有變窄,反而越來越寬闊!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挑擔的貨郎,有趕着牛車的農夫,還有一些衣着光鮮、騎着高頭大馬的商隊。這些商隊規模不小,往往由數十輛馬車組成,滿載着各色貨物,在寬闊的道路上並行,卻絲毫不顯得擁堵。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的異族商人,操着生硬的大夏官話,與本地人討價還價,場面竟顯得頗爲和諧。
夏明遠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憤怒。
“好!好一個徐澤!他這路修得倒是寬敞無比,方便得很吶!”夏明遠怒極反笑,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可在一個兵家必爭的邊疆重鎮,修建如此寬闊、毫無遮攔的道路,這與開門揖盜何異?將來異族鐵騎長驅直入,連個像樣的屏障都沒有,朕看他如何抵擋!”
“尤其是這路面!”夏明遠指着腳下堅硬平滑的石板,對劉博說道,“你看看,這可都是上好的青石板,打磨得如此光滑!單單是開採、運輸、鋪設這些石板,就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朕看這徐澤,不是想把安寧建成一座堅城,而是想把它建成一座‘不設防’的城市,好方便那些異族前來‘觀光’吧!”
此時的夏明遠,怒火已經攀升到了頂點,反而使得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異樣的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無奈和悲涼。他知道,單憑這條路,徐澤就足以被定下“好大喜功、勞民傷財”的罪名,革職查辦都是輕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後續的應對之策。
“傳朕旨意!”夏明遠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立刻行文告知涼州知府,以及周邊各郡縣,命他們即刻調集五萬兵馬,火速趕往安寧城駐防!以防不測!”
“另外,”他頓了頓,補充道,“從國庫之中,緊急撥付一批錢糧軍械,運往安寧,用於加固城防,修繕武備!”
夏明遠心中清楚,亡羊補牢,爲時未晚。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彌補徐澤這個“蠢貨”犯下的錯誤,穩住西北的局勢。否則,一旦被那些嗅覺靈敏的異族察覺到安寧城防務空虛,趁機發難,整個大夏國的西北邊疆,可就真的要烽煙四起了!
“遵旨!”幾名負責傳令的侍衛不敢怠慢,急忙領命,打馬飛馳而去。
車隊繼續前行。
很快,在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那應該就是安寧城了。
然而,當車隊漸漸靠近,看清楚安寧城的模樣時,夏明遠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又是一黑,險些從馬車上栽下去!
只見那所謂的安寧城,根本就沒有城牆!
不!準確地說,是曾經有過城牆的痕跡,但如今,那本該高聳屹立的城牆,卻像是被甚麼巨獸啃噬過一般,變得殘缺不全,大部分地方都只剩下光禿禿的牆基,甚至有些地段,連牆基都看不到了,直接就是一片開闊地!
而在那原本應該是城牆的位置,此刻卻熙熙攘攘,人頭攢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集市!
無數的商販在路邊搭建起簡易的攤位,售賣着各色各樣的商品,從綾羅綢緞、茶葉瓷器,到牛羊皮毛、西域香料,應有盡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喧囂熱鬧,充滿了勃勃生機。
在這些來來往往的人羣中,夏明遠甚至看到了不少穿着異族服飾、捲髮碧眼的胡人,他們旁若無人地穿梭在集市中,與大夏的百姓一同交易,神態輕鬆自然,彷彿這裏本就是他們的家園一般。
“他......他竟然......竟然把城牆都給扒了?!”夏明遠伸出顫抖的手指,指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城防,聲音都因爲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變形,“爲了給這些商販們留出更寬敞的地方做生意......他竟然......竟然連安身立命的城牆都不要了?!”
“徐澤......你這個......你這個敗家子!你這個......賣國賊!”
夏明遠氣得渾身發抖,攥緊的雙拳指節因爲用力過度而陣陣發白。他此刻真想立刻衝進安寧縣衙,將那個膽大包天、離經叛道的徐澤揪出來,狠狠地抽上幾百鞭子,再問問他,他的腦子裏到底裝的是甚麼?!
難道他不知道,城牆對於一座邊境城市而言,意味着甚麼嗎?!
那不僅僅是一道防禦工事,更是軍民的心理依靠,是國家主權的象徵啊!
沒有了城牆的安寧城,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美女,赤條條地暴露在餓狼環伺的荒野之中,除了任人宰割,還能有甚麼下場?!
這一刻,夏明遠對徐澤的失望和憤怒,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峯!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瞎了眼,纔會覺得那個在殿試上侃侃而談的年輕人,是個可造之材!
“好......好一個徐澤!還真是有膽魄啊!”夏明遠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着冰冷的S意。
朕倒要當着這滿城百姓和......異族商賈的面,好好地問一問他!”
“他這安寧城,究竟......是姓‘夏’,還是......已經改姓了‘徐’?!”
“那朕......不介意,讓他親眼看一看,朕的玄甲軍......是如何將他這座......‘不設防’的安樂窩,給......夷爲平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