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吱呀——”
開門聲在寂靜的地下室顯得格外刺耳。
姜彌艱難的抬起頭,沉重的鐐銬便將脖子上的水泡壓破。
額角的傷口也湧出黃褐色的濃水,混着鮮血滑進眼睛,讓她的視線染上一層猩紅。
她看着面前的幾道身影走近,那是她曾經無比渴望獲得其溫暖和認可的兄長們——
如今卻成了將她推入地獄的劊子手。
“說,你把棠棠賣到哪裏去了!”
二哥姜晚敘一腳踢在她的太陽穴上。
手工定製的皮鞋如鐵釘一般,砸的她腦袋嗡嗡作響,血管都快要爆開。
姜彌蜷縮在地上,又嘔出幾口血沫。
她衣衫襤褸,疤痕密佈,全身早已沒有一塊好的皮膚,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入千萬根鋼針一般。
“不是我......”
她的聲音嘶啞難聽:“我沒有綁架姜棠......更沒有賣掉她......”
“你還嘴硬!”
大哥姜晚修蹲下來,一把扯住她的頭髮,強迫她抬頭。
“監控都已經拍到了,棠棠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你!
她那麼善良,從你被找回家就處處照顧你,你卻嫉恨她佔了你的位置,竟然恩將仇報!”
姜彌扯脣想笑,卻撕裂了嘴角的傷口。
善良?
那個從小被姜家收養、頂替她享受了無數資源的姜棠?
那個從她回家後,不止一次耍手段陷害她的姜棠?
那個被她訓斥警告不要再耍小聰明之後,一次次裝柔弱扮可憐向哥哥們告狀的姜棠?
她確實討厭姜棠,但她從沒想過綁架她!
三哥姜晚澈轉動着手裏的電棍,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憐憫。
“別跟她廢話了,醫藥研究室的密碼,交出來。”
終於說到重點了。
他們折磨了她半個月,不止是爲了姜棠,更是爲了她研發的新型藥物配方。
這半年來,她不分晝夜的研究改良姜氏製藥的核心技術,纔是這羣僞善的哥哥們真正在乎的。
姜彌艱難開口:“給了你們......我一樣會死......”
四哥姜晚研冷笑道:“你以爲現在就能活嗎?交出密碼,我們倒是可以給小六一個痛快。”
姜彌猛地瞪大眼睛:“關小六甚麼事?”
下一秒,弟弟姜佑被一腳踢到了她懷裏,砸的她五臟六腑劇痛。
二哥姜晚敘淡淡道:“小六鬼迷心竅,竟然跟父親說是棠棠自導自演的綁架,還說他有證據。
他一個天生智障的傻子,喫錯了藥,甚麼鬼話都說得出來!
我們姜家家風嚴謹,規矩森嚴,怎麼會生出你們這對丟人現眼的龍鳳胎!”
姜彌緊緊的攥住姜佑的手,感受到他因爲藥效發作而顫抖的動作。
“小六,小六,我是姐姐......”
姜佑緊緊的攥着她的手,說話不太利索,可仍然堅持着說完。
“阿彌......阿彌不怕,我有......有證據......我救你......”
姜佑從出生起智力就有問題。
家裏兄弟姐妹衆多,他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就連姜彌,他也沒叫過姐姐。
他只會固執的叫她“阿彌”。
姜彌摸着姜佑瘦骨嶙峋的臉,心臟比身上的傷口還要痛。
“好......”姜彌終於妥協:“我說......”
二哥姜晚敘立刻湊上前來:“密碼是甚麼?”
姜彌顫抖着靠近,突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咬住了姜晚敘的耳朵。
“啊!S了她!S了她!”
“賤人!”
姜晚澈的電棍狠狠戳在姜彌的腰間。
劇痛如潮水一般將她淹沒,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姜彌看見地下室的門打開了。
一道純潔無瑕的身影款款走來。
“棠棠!”
四個哥哥同時驚呼。
“棠棠,戲還沒演完呢,你怎麼就回來了?”
“這幾天讓你藏在郊區別墅,把你悶壞了吧?”
姜棠穿着純白連衣裙,像一朵無辜的百合花,蹲在姜彌的面前,眼中滿是虛僞的憐憫和得逞的嘲諷。
“姐姐,你怎麼那麼天真?
我和哥哥們是相處了二十幾年的兄妹,哥哥們一點點把我調教成他們最滿意的樣子,我也最懂得哥哥們想要甚麼,他們怎麼會爲了區區血緣就選擇你呢?
更何況,你處處爭強好勝,就快要威脅到哥哥們在家族裏的地位了,他們怎麼可能容得下你?
至於姜佑......他本可以稀裏糊塗過完這輩子。
可他偏要救你,一個智障還想翻盤,不如處置了,也算清理姜家門戶。”
姜彌想說些甚麼,卻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她的五臟六腑都在出血,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別跟她廢話了,一把火把這裏燒了,免得將來留下證據。”
二哥姜晚敘冷漠的下了命令。
姜棠站起身,笑着拍手:“太好了,終於不用再跟他們姐弟倆接觸了。
一個是貧民窟的野丫頭,一個是天生智障,哪裏配做姜家人?”
四個哥哥哈哈大笑。
姜晚敘摟住了姜棠的肩膀,寵溺的颳了刮她的鼻頭。
“還是棠棠聰明懂事,明天我正式升任姜氏總裁,爲了補償你受到的‘傷害’,我會把姜彌和姜佑姐弟倆的股份全都轉給你。從今以後,你就是姜家唯一的公主。”
“謝謝二哥!”
幾個身影漸漸遠去,地下室冒出滾滾濃煙。
姜彌被火焰吞噬的剎那,姜佑緊緊的抱住了她。
“阿彌......阿彌不怕......我保護你......”
姜彌的眼淚和着血從眼眶滾落,在高溫中迅速蒸發。
記憶如走馬燈一般閃過。
被姜家找回時的欣喜,一次次揭穿姜棠的小把戲卻得不到公平處置的困惑,還有她傻乎乎的以爲只要付出的夠多,終會得到親情的那些日日夜夜......
其實,她已經找到了。
她唯一的親情,就在她的懷裏。
可笑她當初一念之差,此刻悔恨入骨!
姜彌緊緊攥着手腕上被火燒的滾燙的佛珠——
蒼天在上,她死不瞑目!
爲報此仇,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
江洲一場傾盆大雨,澆熄了火焰,露出一對燒焦了的緊緊相擁的屍體。
姜彌的靈魂詭異的飄在半空,竟能看到市中心的豪宅裏,姜家兄妹舉杯慶祝她的死亡。
模糊的光影中,有人一襲黑衣而來。
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卻能感覺到那與衆不同的矜貴氣質。
如同一柄出了鞘卻不肯飲血的古劍,孤寂清冷。
男人手持黑傘在雨中駐足,輕嘆:“原來,你叫姜彌啊,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一朵純白的玫瑰被男人修長的手放在屍體上。
一瞬間,驚濤駭浪般的力量湧入——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打碎的,我向你道歉。
這盆花多少錢?我雙倍賠給你,可以嗎?”
一個柔弱嬌氣的聲音響起。
姜彌猛的睜眼,視線清明,無病無痛!
她重生了!
眼前奢華的陳設、真皮的白色沙發、鋥亮的地磚上是四分五裂的花盆,泥土散亂,那株幼苗也已被踩得稀爛......
熟悉的畫面,讓姜彌一瞬間確定了此刻的時間。
七年前!
她剛剛被姜家的第一天!
此時此刻,她還沒熟悉姜家的一切,尚未展露一絲能力。
所以姜家還沒能開拓新的商業版圖穩坐第一豪門,姜氏旗下的研究所也尚未攻克醫藥難關。
而前世在她臨死前對她又打又踹、最後還繼承了姜氏的二哥姜晚敘——
“姜彌,一盆花而已,棠棠不是故意的。”
姜晚敘還是個只能坐在輪椅上動嘴皮子的殘廢!
今天,她被接回姜家時帶上了這盆無相花。
半年後,這盆無相花會結出果實,治好姜晚敘的腿疾。
也是前世她拯救這個白眼狼家族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