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裏的她也被丟在了北苑。
她醒來後立即哭喊祈求,想出去送謝庭雲最後一程。
顧氏當然不讓。
是她以死相逼顧氏礙於宋家面子,才放她出去,卻又不讓她以妻子的身份捧謝庭雲的牌位。
她只能跟在出靈隊伍的最後......
她來回走了二十多里的路,又加本就心傷神碎,徹底病倒,在北苑半死不活了好幾個月。
後來宋家人終於出面說情,顧氏把她放了出去。
顧氏要求她每日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裏,喫齋唸佛,就那樣爲謝庭雲祈福,一輩子不得出門。
她深愛庭雲當然願意。
可宋暖言當她是眼中釘,又怎會樂意?
便使出輪番算計,讓她百口莫辯,還被所有人厭棄。
更讓她崩潰絕望的是,她的夫君謝庭雲其實根本沒死!
真正死了的人是謝懷安!
謝庭雲和謝懷安是一對雙胞胎,他們兩人都喜歡宋暖言。
謝家和英國公嫡女有婚約。
可宋銜月纔是真正的英國公嫡女。
宋暖言只是當初宋夫人丟失了女兒後,爲移情抱來的孩子。
謝庭雲知道宋暖言深愛自己的兄長謝懷安。
爲了成全宋暖言,他才主動親近宋銜月,熱烈追逐,溫柔護衛。
可是那樣的虛情假意,宋銜月當了真,嫁到了謝家來!
他們兄弟二人出征,謝懷安死了,謝庭云爲了和宋暖言在一起,直接冒認了謝懷安的身份歸來......
宋銜月這數日來,因那夢境受到了幾乎滅頂的衝擊,根本無法平靜。
那夢境真的太清晰了。
清晰的就像是真實發生過。
信,或不信?
她往後又該如何是好?
......
隔日天不亮,青苗又冷又餓地醒了過來,揉着眼剛喚出一聲“小姐”,卻發現牀上沒了人,驚的大喊:“小姐!”
“在這兒。”
青苗循聲回頭。
宋銜月正將一個壞了椅子往外搬。
青苗趕緊上前:“小姐甚麼時候醒的?頭還疼嗎?您身子柔弱,這種粗活兒我來就是,您快去歇着,快!”
她把椅子接過去,還推着宋銜月坐下,纔回頭麻利幹活。
“好啦!”
把東西搬出去,青苗快步回來,抱住了宋銜月:“小姐可算是說話了,我還以爲小姐撞傻了!”
宋銜月眸光不由一軟,回抱住青苗:“讓你擔心了,我沒事,只是遭逢大變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青苗沉默了下。
她陪伴宋銜月數年,親眼看着姑爺如何憐惜、保護小姐,如何對小姐偏愛非常。
現在姑爺死了,小姐傷心痛苦,接受不了纔是人之常情。
青苗身子退開看着宋銜月的眼睛認真說:“不管怎麼樣,奴婢永遠陪着小姐,咱們在一起。”
宋銜月溫柔地點點頭。
卻在這時,青苗的肚子發出很大一聲“咕嚕”響。
她尷尬地咬了咬脣,目光落到桌子上時,重重嘆了口氣。
桌上放着兩個缺口的粗瓷碗,裏頭的餿飯還是昨天的。
連着七日,送來的飯都是餿臭的。
青苗勉強挑出能下嚥的餵給宋銜月喫。
她自己忍着噁心喫餿飯,喫到昨天腸胃不適,又拉又吐,也實在是不敢吃了。
“他們送這樣的飯菜肯定是夫人專門交代過的,看這樣子短時間內也不會放咱們出去,咱們可怎麼辦?”
青苗憂心忡忡。
宋銜月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話是這樣說,可咱們身上也沒銀子......”
“這個。”
宋銜月從領口拉出一塊玉佩,用力一拽,繫繩斷開,她將那玉佩遞給青苗:“這是上等周玉,價值千金。
應該能讓咱們改善一下情況。”
青苗大驚:“這可是姑爺送小姐的定情信物!”
宋銜月愛若珍寶,一直貼身戴着,時時保養,容不得一點磕碰,現在竟要拿去給那些下人?
“我們要是在這裏餓死了,這東西也就沒用了。”
宋銜月看着手中那玉佩意味不明地說道:“如果......他在天有靈,也定然希望我用玉佩換一些好的處境吧。”
青苗點點頭,把玉佩接過去:“那我給管事的下人,先叫他們給我們弄點能喫的東西,再弄點衣裳,還有蠟燭,被褥甚麼的。”
“不。”
宋銜月把自己手腕上的鐲子,耳朵上的耳鐺全拿下來,“這兩樣做報酬,請他們把玉佩送給侯爺。”
在那個夢裏,顧氏不知聽了甚麼人的建議,突然提出要讓謝懷安兼祧兩房替謝庭雲留個後。
宋銜月深愛謝庭雲,怎麼可能讓別人近自己的身?
且她那時已經看清了宋暖言的真面目。
宋暖言妒心極強,如果發生那種事情,一定會引來宋暖言瘋狂報復。
爲自保,也是本身抗拒。
宋銜月計劃離開,就曾用那玉佩買通下人爲自己傳信。
可她沒等來自己求助之人,反倒等來了謝懷安!
謝懷安死死抓着她的手腕,說甚麼一日是謝家人,終身都是謝家人,死了也是謝家鬼,絕不可能放她走。
她那時不懂他喫錯了甚麼藥,只覺得他霸道陰翳的嚇人。
後來才明白,因爲謝懷安就是謝庭雲。
宋暖言是他夢寐以求的,他要。
對宋銜月他雖然付出的是虛情假意,可也用了幾分心吧,他也想要!
宋銜月想,他當初能立即堵住那塊玉佩,大概是他冒領了身份,做賊心虛,所以對府上一切嚴密監控。
那麼,自己這塊玉佩送出去,試一試就能明白,那夢裏的一切,到底是荒誕,還是真實。
......
午後陽光正好。
謝懷安牽着宋暖言的手站在湖心亭邊餵魚,男俊女美,如似天生一對。
魚兒在水面上爭相搶奪着食物。
“它們真是歡騰。”
宋暖言輕笑着,靠在謝懷安身前溫軟道:“懷安哥哥,這兩年我好想你,經常夢到你受傷,哭着醒來再也睡不着。”
謝懷安抱緊了她:“讓你擔心了。”
“還好你安全地回來了......邊關生活定是寒苦吧,你比以前瘦了許多。”
謝懷安似乎不想說邊關事,捏了捏宋暖言的臉頰笑聲醇厚。
宋暖言躲進他懷中嬌氣輕哼:“幹嘛呀,你以前從不這樣捏我,倒是庭雲小時候老做這種事情。”
謝懷安面上笑容微僵,背脊繃住:“我......那時候看庭雲捏你的臉,其實也挺想的,只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