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齊修遠和老夫人僵了面色。

齊修遠道:“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蓁蓁是嫡女,入府與你平起平坐,我也絕不會虧待你分毫的,你又爲何要下堂求去?

“你已不是白家小姐,出了齊府,你又能去哪裏?”

葉歸荑笑了。

即便齊修遠負了她她也不得不承認,齊修遠是個好人。

她若是哭一哭願意留在將軍府,齊修遠也不會虧待她。

只是他的心,不在她身上罷了。

可她偏偏有一身傲骨。

她扯起笑容說:“多謝將軍好意,歸荑消受不起。

“歸荑求去之心已決,這些年,多謝老夫人和將軍的照拂。”

說完不顧齊修遠的挽留和老夫人的唾罵,轉身就走。

老夫人冷笑着道:“走就走!我倒要看看她出了將軍府還能去哪!”

葉歸荑聽着老夫人的話,心中愈發難受。

自幼看她長大的母親在白蓁蓁入府的當天就與她斷了母女之情,入將軍府後,她將老夫人當做自己的母親,恭敬地孝敬了老夫人一年。

沒想到還是落得了個同樣的下場。

她甚麼也沒有做錯,卻成了最多餘的那一個。

她嘴角牽起自嘲的笑容,笑自己,也笑這不公平的命運。

路過花圃時,一枝杏花忽然被人丟到了自己懷中。

葉歸荑一愣,抬頭看到了假山上的人。

男人逆光而坐,那支杏花顯然是他拋的。

齊修遠曾贊她,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室宜家。

因此她在院中種滿了桃花博得丈夫一笑。

人人都說將軍夫人滿院的桃花清新雅緻,卻無人知道,她最喜歡的是杏花。

看清了拋花之人,葉歸荑趕忙退後半步,喚道:“阿兄。”

假山上的,赫然是齊修遠的表哥蕭玉珩。

是這一年來,將軍府中唯一對她好的人。

亦是......那個無數次於夢中與她肆意破戒的少年。

蕭玉珩躍下假山,傾身看她,道:“受欺負了?”

葉歸荑搖頭,倔強道沒有。

蕭玉珩笑了。

“還說沒有?

“沒有的話,你又爲何落淚呢?”

一問葉歸荑才發覺自己臉上不知不覺落了淚痕。

她不肯讓蕭玉珩看自己笑話,拂去臉上淚痕,依舊倔強地掩飾道:“花園風大,迎風落淚的毛病犯了,多謝阿兄關心。”

蕭玉珩掏出帕子爲她擦眼淚。

“皇帝賜婚,要你妹妹入府爲平妻,你便是說不委屈,我也是不相信的。”

他嘴角牽起笑容,忽然湊近了葉歸荑,聲音帶着蠱惑之意。

“其實,一枝紅杏出牆來之事,男子做得,女子卻做不得,很不公平,不是嗎?”

話中之意,顯而易見。

葉歸荑臉上閃過愕然,面頰有如火燒一般熱的發燙。

入府一年了,蕭玉珩對她的心意,她也並非沒有半分察覺。

但蕭玉珩對她從來都是極尊重,從未有過如此輕佻慫恿的舉動。

卻沒想到蕭玉珩會如此大膽,在將軍府便堂而皇之說出這樣一番話。

昨夜夢中溫存,猶在眼前。

“阿兄,你僭越了。”

葉歸荑抱着杏花退後兩步,想走。

卻沒想到手中還同蕭玉珩抓着同一塊帕子。

她踉蹌着跌入了蕭玉珩的懷裏。

“你們在做甚麼?!”

還沒等葉歸荑掙脫出蕭玉珩的懷抱,身後便傳來一聲怒喝。

葉歸荑轉過頭來,正看到結伴而來的齊修遠和白蓁蓁。

齊修遠看着兩人親密的動作,臉色難看。

“勾引夫君兄長,葉歸荑,你竟敢如此不守婦道?!”

葉歸荑沒想到他會這麼絕情,如此輕易地不問緣故就責問她,便咽回了正要出口的解釋。

她推開蕭玉珩,轉身就要走。

白蓁蓁忙拉住她。

“姐姐,有甚麼誤會,你爲何不跟郎君解釋?”

“他是你的郎君,卻不再是我的郎君!

“今後我與誰有私,同他又有何干系?!”

葉歸荑邊說邊想要掙脫,卻沒想到腳下一滑。

隨着白蓁蓁的一聲驚叫,兩人就這樣齊齊地跌進了水裏。

頭猛然撞在了石頭上,血花隨着水流散開,觸目驚心。

意識慢慢抽離間,葉歸荑隱約看到了兩個人影,一個是朝自己游來的蕭玉珩,一個是朝着白蓁蓁游過去的齊修遠。

她傷的分明更重。

可案上關切的聲音喚的,卻都是白蓁蓁。

有關於她的,都是在罵她不知廉恥,勾搭大伯,紅杏出牆。

但一開始先背叛的人,分明是齊修遠啊!

她甚麼都沒做,她甚麼都沒做!

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抽離的前一刻,她只記得有人環抱着自己,發出無比痛苦的啜泣。

大魏國三十四年六月廿七,照夜將軍髮妻身亡。

朝廷感念照夜將軍功名,封將軍夫人嫡妹入府爲三品誥命,而續絃母家白府也隨之水漲船高。

大魏三十八年,齊府通敵叛國,全家滿門抄斬,繼室白蓁蓁母家被牽連,全家流放。

流放途中,白家被山賊劫掠,全家被屠。

白氏一族,徹底在大魏的歷史之中覆滅。

......

“......老爺也真是的,姑娘在莊子上養病,也不差人來問一聲,竟然只派了一輛馬車來接。”

是綠盈的抱怨聲。

紅耀的聲音緊隨其後:“你小聲些吧,小心吵了姑娘休息。”

隨着兩人的對話,葉歸荑的腦中閃過一絲疑惑。

姑娘,莊子,老爺......

這些陌生而熟悉的詞在腦中不斷環繞,讓葉歸荑更加疑惑。

她不是早早嫁人又溺斃在水中了嗎?

怎的她的侍女卻叫她小姐?

帶着無數的疑問,她睜開雙眼。

“姑娘你醒了!”

綠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睜眼的葉歸荑。

葉歸荑遲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馬車。

熟悉的內飾,兩個丫鬟亦是穿着隨她出嫁前常穿的裙裳。

而她的手掌上,還留着兩個因爲長期握着馬鞭而留下來的繭。

自從嫁到將軍府,她便沒了踏馬揚鞭的機會,繭也隨着時間被不知不覺地磨去,有如她燦爛卻短暫的前半生,都被磨滅在了那深宅大院之中。

這繭子,代表着她的過往。

想到了甚麼,葉歸荑問道:“如今是甚麼年份?”

她沒頭沒腦的詢問讓兩個侍女一怔。

綠盈答道:“現在是大魏三十三年。”

心中的疑惑被證實,葉歸荑怔怔。

她不信怪力亂神,但她真的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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