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秦澤戀愛七年,結婚三年,我一直以爲這段婚姻是幸福美滿的。
直到那天,我聽到他和朋友的對話。
“一回家就看到個殘廢,我都要噁心死了!”
“秦哥,也別這麼說吧,嫂子的手不也是爲了救你......”
秦澤滿臉的嫌惡:“總不能因爲她救了我,我就要賠上一輩子吧。”
我在門後聽着,脊背發寒。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後,我看到了十九歲的秦澤。
二十九歲的秦澤嫌棄我身體的缺陷。
十九歲的秦澤卻溫柔地撫摸着我的傷口,說我是他的珍寶。
......
“兄弟,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你老婆又年輕又漂亮,不像我,每天回去就是對着個殘廢。”
“秦哥,也不能這麼說,嫂子的手也是爲了救你......”
“我娶了她!還不夠嗎!老子一手創建了華星,人家問我老婆是誰,我他媽都不好意思說我老婆是個殘廢!”
“她天天在家裏,跟個寄生蟲似的,幹甚麼都要人幫,我現在一碰到她我都嫌惡心!”
酒吧裏,昏暗的燈光下秦澤一杯又一杯地倒着酒,將我們生活中的隱祕一點一點的公之於衆,他那樣嫌棄我,好像娶了我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秦澤的兄弟們訕訕的,並不附和他,只是陪着他喝酒。
我看着秦澤不顧一切詆譭我的樣子,忍不住脊背發涼。
原來,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想我的嗎?
他面對我時的溫柔耐心,都是裝出來的嗎?
原來他一直都覺得我是挾恩圖報,難怪他偶爾會露出不耐煩地神色,難怪他最近搬去了書房裏睡。
並不是因爲忙工作,僅僅是因爲,他碰到我會覺得噁心。
我的右手的確是因爲秦澤廢的。
三年前,我們一起創辦了華星,那時公司正處於上升階段,我和秦澤每天忙個不停,每天睡覺的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
在一次去談合作的路上,秦澤因爲疲勞駕駛發生了車禍。
撞上山體的那一刻,是我用手幫秦澤擋住了落下的石塊。
秦澤受了輕傷,但我的右手卻因此截肢,以後也很難再懷孕了。
那時我們已經談了七年的戀愛,我本不想拖累他,靠着在華星的股份,我也能富足的過好下半輩子。
是秦澤裹着紗布跪在我的病牀前,當着所有長輩的面向我求婚。
他說等我出院了就舉辦婚禮,他愛我,他也不在乎有沒有孩子,他會照顧我一輩子。
也許是當時他眼裏的心疼與情意不似作僞,也許是我實在太渴望擁有一個家了。
我答應了他。
雖然他答應我的婚禮最終也沒有舉辦,可結婚後的這三年,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照顧着我。
我的原生家庭不幸福,所以一直以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以爲我擁有了。
但好像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認爲。
手機響了兩聲,是秦澤發來的短信。
他說今晚公司很忙,他不回家了。
我看了一眼醉倒在沙發上的秦澤,他的兄弟們正忙着打電話給他的祕書,讓她來接他。
秦澤的祕書我見過,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雙臂修長白皙,比我殘缺的右手好看很多,秦澤應該不會覺得噁心。
我在角落裏站了許久,直到秦澤的祕書嬌笑着來到了酒吧,秦澤熟練地與她擁抱,接吻。
這一刻,我一直以來刻意維持的幸福美滿的世界好像巋然崩塌,我終於願意相信,秦澤其實早就不愛我了。
我拖着沉重地步伐回到了家裏。
今天是週日,傭人都放假回家了。
偌大的漆黑的別墅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打開燈。
餐桌上趴着一個人。
我捏緊了手中的鑰匙,以爲是有人入室偷東西,正想打電話報警,卻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十分熟悉。
我走近一看,竟然是秦澤!
我皺了皺眉,秦澤剛剛還在酒吧,怎麼一下又回家了?
衣服和髮型也不對。
現在的秦澤事業有成,不會穿着廉價且略顯幼稚的恐龍白T,也不會留着與他身份地位不匹配的短碎髮。
我輕輕撥開他額頭上的碎髮,果然,他的右邊額角上沒有那塊疤。
三年前車禍留下的傷疤。
也許是我的動作驚醒了秦澤,他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隨後睜開了雙眼。
“小玉!”
秦澤一把抱住我的腰,可憐兮兮地說:“小玉,你去哪兒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看着他眼中亮晶晶的雙眸,終於確認了。
他的確是秦澤,不是二十九歲事業有成善於僞裝的秦澤。
而是那個願意穿着我打工賺錢買來的廉價恐龍T恤的,眼中只有我的,十九歲的秦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