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人乍一看到我也在嘴裏發出一聲短暫的驚呼,猛地竄出門去。
還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時,就聽門外傳來男人驚恐的聲音“你是人是鬼?”
“我,我當然是人啊!”
“那你大半夜的穿這一身嚇唬人?”男人緊張的語氣有所緩解。
“我是逗別人玩來的,結果看到這豆腐坊門沒關,就尋思着進來看看是啥情況。
萬一有賊進來,我得保護公家財產不是。”
我信口胡謅起來。
“那你出來。我可警告你,別耍花樣。我是公社的民兵隊長,手上有兩下子。”
我暗自叫苦不迭,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黴,居然撞到抓賊的民兵隊長手上。
硬着頭皮提着馬燈走出房門。
就見眼前壯碩的男人上身披着棉襖,下身穿着棉褲,褲腰帶沒系鬆垮垮地吊着。
光着腳趿拉着鞋,手上拿着一根不知道在哪撿來的木頭棍子,一臉緊張地盯着我。
這個男人我之前見過,確實是公社的民兵隊長,姓馬,叫甚麼給忘了,之前去過我們村給村民們講過識別特務的辦法。
“馬隊長,真是你啊,我認識你。”
我涎着笑臉向民兵隊長套近乎。
“你認識我?”
“上回你來咱村教抓特務,我可是坐頭排呢!”
聽到我的話馬隊長放鬆了警惕,丟掉手上的棍子對我說道:“你先把這身衣服脫了,看上去快瘮人的。”
我順從地把身上披着的麻白布給扯掉。
“你是哪個村的?”
“馬家店的。”
“叫甚麼名字?”
“狗剩子!”
“大名?”
“沒有!”
“你說你半夜三更地穿這身衣服就是爲了嚇唬人玩?”馬隊長看向我的目光流露着猜疑。
“是呀!”
“那你倒是說說,你嚇唬誰來着?”
“二埋汰,就是穆會計家的二小子,穆春柱。”
可能是我的對答如流打消了馬隊長的顧慮。
在沉吟了片刻後他對我說道:“以後不能再幹這種事了,回去睡覺吧。”
眼見自己躲過一劫,心有餘悸的我暗自長舒了一口氣,腳步匆匆地奔向門口。
可就在他剛走到門口,苗翠娥迎面走了進來。
我們倆在照面的一瞬間都愣住了。
“狗剩子,你幹啥來了?”
“他作妖來了。”還沒等我答話,民兵隊長在一旁接過話茬。
苗翠娥把不解的目光看向馬隊長。
馬隊長把我編的理由向苗翠娥講了一遍。
苗翠娥可比馬隊長更瞭解我是甚麼人,在聽到馬隊長的話後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向我陰陽怪氣地問道:“你真是扮鬼嚇唬人玩來着?”
“真的,二埋汰讓我給嚇個半死。”我故作鎮定,在臉上露出戲謔的表情。
“狗剩子,你別和我裝了!就你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你以爲我猜不出來是你故意讓二埋汰把我給騙走,好趁我不在溜進豆腐坊偷豆腐。”
馬隊長聽到苗翠娥的話臉色陰沉下來。
“你少在那血口噴人,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豆腐了?”
“要不是被馬隊長撞見,你早就把豆腐給偷走了。”在狠狠瞪了眼我後苗翠娥把目光轉向馬隊長。“馬隊長,你把這個反革命分子抓走,讓他接受廣大人民羣衆的批鬥。”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說誰是小偷呢?”
“你罵誰是不下蛋的母雞,老孃撕爛你的臭嘴。”被戳痛內心傷疤的苗翠娥瘋了似地要衝上前打我。
馬隊長一把拽住苗翠娥。“苗主任,有話好好說,動手就是你的不對了。”
“馬隊長,你聽聽,這個有娘生沒娘教的野種說的是人話嗎?”
苗翠娥那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着。
“你再罵我句野種試試?”
我身上猛然迸發出駭人的煞氣。
“我罵你咋地?你......”苗翠娥硬是沒敢罵出口。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馬隊長站出來打圓場。
他把目光轉向我冷笑了一聲。“狗剩子,你也不用在這兒嘴硬,就算你死不承認是來偷豆腐,可你敢保證那個叫二埋汰的要是被我抓起來也能和你一樣死扛着不鬆口?”
我太瞭解二埋汰了,以他那膽小的性格,不要說民兵掄皮帶抽他,就是他爹踢他兩腳他都得把實情講出來。
我沒敢和馬隊長硬剛。
“我可不是嚇唬你,薅社會主義羊毛可是要喫牢飯的。檔案裏落下污點,往後招工當兵都甭想,你就窩在這土坷垃裏刨一輩子食吧!”
我躲閃着馬隊長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不過,我這個人向來不願意把事情做絕。念你毛還沒長齊,又是初犯,我打算給你次重新改過的機會,今晚就當甚麼也沒看見。
不過,你也必須得保證不能把今天在這裏看到我的事說出去。
否則,我也會因爲包庇你受到組織處理。真要是那樣的話,你對得起我嗎?”
“我向你保證,今天的事和誰都不會講。”我迫不及待地說道。
“行了,回去睡覺吧。”
苗翠娥剛要出聲阻止被馬隊長用眼色制止了。
其實我並沒走遠,又回到豆腐坊的窗戶底下,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對不對。
“你咋不幫我,把他給放了呢?”屋裏傳出苗翠娥的聲音。
“就是抓他也不能在今晚。”
“你怕他把咱倆的事給說出去?”
“就算咱倆死不承認可終歸影響不好。”
“真是氣死我了。”苗翠娥咬牙切齒地說道。
“翠娥,你放心,我早晚會找機會幫你把這口惡氣給出了。不過......”
“不過啥?”
“不過在替你出氣前你得先幫我。”
“啥?”
馬隊長和她說的甚麼悄悄話我沒聽清。
不過,我倒是聽清了苗翠娥向馬隊長啐了一口後說道:“挨千刀的!這時候還惦記褲襠裏那點事。”
“我這可是在幫你呢!省得村裏那些碎嘴子老孃們編排你是不下蛋的母雞。”
很快豆腐坊裏響起聲音。
讓躲在屋外牆角的我聽得真真切切。
渾身燥熱的我就覺得耳根子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