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與戰神糾纏了兩千年,他終於願意向天君請命娶我。
就當我以爲他徹底放下逝去的白月光,滿懷欣喜要將懷有身孕的消息告訴他時。
卻看見他在寑殿內,摟着一個與他白月光七分相似的女子。
癡情的喚着蓉兒。
我站在殿外,這才明白他一直沒忘記她,甚至還找了連名字都一樣的替身。
內心一陣刺痛過後,我含淚對兄長說:「我想回去守奈何橋了。」
1.
冥府內,兄長輕嘆一口氣。
最終道:「守奈何橋是歷界冥界神女的責任,你也該回來了。」
「只是,守橋人必須做到斷情絕愛,六根清淨,你那未婚夫和肚子裏的孩子......」
我衝兄長行了個大禮:
「兄長放心,我不會與晏知成婚。」
說着,我又將手撫到小腹上,強忍着內心的酸澀道:「至於孩子,還請兄長給我十天時間。」
十天後,也是我與晏知大婚當天。
就這樣做個了結吧,也算有始有終。
元神回到天界時,寑殿內的兩道身影還在糾纏。
我裝作沒看見,轉身回了欽華殿。
殿內一片熱鬧,宮娥都在爲十日後的大婚做準備,見我回來,紛紛過來議論:
「阿姝,你說這前殿是掛着紅燈籠好看,還栽滿仙花好看?」
「還有還有,聽聞凡間有人成婚會點紅燭,寓意子孫滿堂呢,要不要爲你和戰神殿下準備一對?」
畢竟我是以宮娥的身份被晏知帶上天界,整個天界無人知曉我的真實身份,所以宮娥們也與我親近些。
見我不說話,有相熟的宮娥過來挽我的手臂,笑道:「阿姝你再不說話,我們都要吵起來了。」
看着她們這樣好興致,我微微一笑,剛想開口。
身後一道冷峻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這一切:「不必那麼繁榮,一切從簡就好!」
聞言,宮娥們連忙散開,一邊稱是,一邊紛紛退下。
我衝晏知行了個禮。
見我低眉順眼,晏知以爲我不高興,他嘆了口氣,來揉我的髮旋,輕聲道:
「還有幾日就是蓉兒的忌日,婚禮就不必辦的那麼隆重。」
蓉兒,就是薛蓉,是晏知逝去的白月光,是他內心永遠的傷痛。
如果是往日聽到這話,我定會大發脾氣,將整個殿內攪得雞犬不寧。
但是現在,我卻平靜的望着他:「都聽殿下的。」
察覺到我的異樣,晏知蹙了蹙眉,想說些甚麼。
殿內突然進來一位宮娥。
我一眼就認出,是與晏知在寑殿糾纏的女子,定睛一看,還真是與薛蓉相似無比。
女子沒有行禮,徑直走到晏知面前,笑得嬌媚:
「殿下,帝君召您過去。」
聞言,晏知把目光移到女子臉上。
眼裏突然浮現一抹柔情:「好。」
說完,就與女子走了。
走之前,還對我留下一句:「你先去休息,婚宴的事,等我回來再議。」
看着他們離去的身影,我內心苦澀。
這天界誰不知,帝君閉門修行,已經五百年不待客了。
也難爲他們編出如此蹩腳的謊言來敷衍我。
我搖搖頭,嚥下內心的苦澀。
我不在乎了。
畢竟還有十日就要回家了。
2.
兩千年前,我在人間遊玩時,救下了晏知,我們相知相守,很快就成親了。
可是晏知年少成名,就連當朝公主也心繫於他,招我入宮中。
言語嘲諷無果後,就讓丫鬟掌我的嘴,我自然不從,便下意識召出了法力,紫光閃過,使得丫鬟被彈飛,當場斃命。
宴會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掌中的一抹紫光,紛紛嚇破了膽,聯合公主一起稟告聖上說我是妖孽。
聖上大發雷霆,將我召進殿內,命人將我活活打死。
棍子即將落到身上那一刻,晏知撲了上來,死死將我壓在身下護着我。
我想告訴他,我是冥界神女,不會被打死的,可是話還沒說出口,侍衛就一刀刺進晏知的心臟。
晏知死後,我看到他的魂魄飄到了天界。
同時,一股神祕的力量挾持了我,我也跟着上了天界。
欽華殿內,晏知一身華服,金光繞神,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既然你因我而死,就呆在我身邊吧。」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晏知身邊的宮娥。
原來,晏知是天界戰神,只是在凡間渡劫。
原因是他愛的花神薛蓉中毒身亡,歷劫是爲了忘記她。
不過我天真還的以爲,晏知總有一天會忘了薛蓉,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直到四個月前,他醉了酒,突然闖進我的寑店,寬衣解帶後將我壓在身下。
清醒過後,他淡淡道:「既然這樣,我會負責。」
說罷,還在帶我去了姻緣石。
用戰神之血添上我與他的名字。
那時的我,被幸福衝昏了頭腦,每天活在即將成婚的喜悅中。
現在看來,卻是傻得可笑。
摸着已經微隆的小腹,我苦笑着端起用靈草熬製的墮胎藥。
剛想一飲而盡,寑殿的門忽然被推開。
晏知挽着那女子走了進來。
我立馬用法力隱身,退到一旁。
女子帶着薛蓉的釵飾,柔弱無骨的窩在晏知懷中,晏知卻微微皺着眉:
「周蓉,你帶我來這裏幹甚麼?不是說想讓我送你珍寶?」
「阿知,」周蓉委屈的看他一眼,指向我牀頭那顆不起眼的靈芝樹,「我想要那個。」
我心頭一顫,下意識想出聲。
可又被理智憋了回去。
晏知眉毛皺得更深了:「靈芝樹哪兒都有,她這兒有甚麼稀奇的?」
周蓉撇了撇嘴,撒嬌道:「我就想要那個!」
晏知還想說些甚麼,但在看到周蓉的臉時,忽然放輕了語氣,笑道:
「想要就拿走吧。」
周蓉嬉笑着拿走了靈芝樹,又問道:「要是姐姐生氣了怎麼辦?」
「無妨。」
晏知寵溺的摸着她的頭:「不過一顆尋常的靈芝樹。」
我站在那裏,愣愣的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
那不是尋常的靈芝樹。
當年,晏之與魔尊交手時受了重傷。
我回到冥界,耗費千年冥府神力爲他種下一株養傷靈芝。
如今,竟落到別的女子手裏。
罷了,我嘆了口氣,就當是餵狗了。
腹中的胎兒突然踢了我一腳,我一愣,這才發現剛纔的墮胎藥撒了一地。
天界墮胎的靈草極其罕見。
看來,還要找時間重新找藥材了。
3
不過還沒等我尋好,薛蓉的忌日就來了。
聽說當年她是爲救天君,以身犯險,中了魔君的百毒蝕骨散,不治而亡。
所以薛蓉的忌日陣仗極大,天界的神官仙使幾乎都會到場。
忌日當天,我換上一身白衣,跟着晏知去了花神殿。
殿外已經積聚了不少神官,都是一襲白衣,見到晏知時默契的讓了道,讓他先進主殿。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的女聲:「阿只,我來遲了!」
周蓉穿着一身桃紅色的羅裙,嬌俏無比,臉上也掛着笑。
有人看到她的着裝,下意識想斥責,可是目光移到她臉上時,卻又震驚的說不出話。
怎會與逝去的花神薛蓉長得無比相像!
周蓉倒是置若罔聞,大步走到晏知面前,挽起他的衣袖:「走吧阿知,我們去祭拜薛蓉姐姐。」
此話一出,在場的都深吸一口氣,等着戰神殿下發作。
可晏知卻只是看了她一眼,竟笑了一下道:「好。」
說罷,就任由周蓉挽着,帶着她進了主殿。
留我一人站在那裏。
晏知一走,衆人就開始對着我議論紛紛:
「不是說戰神要娶他身邊的宮娥嗎?怎麼又突然冒出來個小薛蓉?」
「我看啊,估計是仙使傳錯消息了,娶的應該是那小薛榮,這樣也好,了卻了戰神一樁心事。」
聽着那些的聲音,我突然憶起,剛來天界那年,我不懂忌日的禮節。
於是就在薛蓉忌日那天穿了一身青衣。
就被晏知打得渾身是血,衆目睽睽之下,在花神殿前跪了兩個時辰。
如今,看着殿內祭拜的兩道身影。
我突然覺得泄氣,不顧衆多異樣的目光,轉身走出了人羣。
夜裏,晏知罕見的來寑殿找我。
一進殿,他便蹙着眉斥責道:「你怎麼沒進去給阿蓉獻花?我在殿外等了你好久。」
我沒甚麼表情,翻着書籍,尋找着墮胎用的草藥,淡淡道:
「不是有周蓉在嗎?我本就是個宮娥,沒資格爲仙子獻花。」
晏知下意識想呵斥,又許是看我太平靜,他無奈搖搖頭。
又攤開手掌,用法力變出一件嫁衣,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差人縫製的嫁衣,灌溉了五百年法力,夠你用一陣子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看到那件流光溢彩的嫁衣,我放下手中的書籍。
終於沒忍住流下眼淚,啞着嗓子問他:「你是要娶我還是娶周蓉?」
見我哭,晏知也有些慌了神,罕見的軟着語氣輕聲哄我:
「阿姝,我答應過你,就會與你成婚。」
「周蓉只是新飛昇的散仙,她靈力太弱,又與薛蓉樣貌相似,於情於理,我都斷不可能負她。」
說着,他捧起我的臉,輕柔的幫我擦去眼淚:「成了親,你就是我的妻,你想要甚麼儘管開口,我都給你。」
我想要甚麼?
我在心裏苦笑,我如今想要的只不過是墮胎的法子,好回去守奈何橋。
於是我抬起頭,認真的望着他:「我想去一趟百花閣。」
畢竟百花閣裏的靈草種類頗多,定會有墮胎的草藥。
聽了我的話,晏知愣了一下問道:「你去百花閣幹甚麼?」
薛蓉逝去後,元神散滅,晏知爲了護着她那殘留的一絲元神,耗費萬年法力鑄造了能保存元神的青燈,又建造了百花閣,供養青燈。
見他還在遲疑,我強撐起一抹笑,裝作滿眼期待的望着他:
「我想好了,我們的婚宴就栽滿仙花,我想去挑幾株種子。」
聞言,晏知輕嘆一口氣:「婚宴前夕,我會陪你去一趟。」
4
三日之後,也是我與兄長約定的最後一日。
我站在百花閣樓前,等着晏知到來。
可是身邊的神官來來往往,從日出等到日落,卻怎麼都不見晏知的身影。
一直到傍晚時分,一道聘聘嫋嫋的身影才緩緩走來。
是周蓉。
她看着我,眼底就毫不遮掩的嘲諷與輕蔑,隨後掩面笑了一下:
「阿知今日陪我賞花醉了酒,就託我來陪言姝姑娘選種子。」
原來是陪她賞花了。
也是,在晏知心裏。
與我的婚宴哪有陪周蓉賞花重要。
說罷,她又用衣袍使了法力,一道金光閃過,百花閣的門就開了。
要知道,整個天界除了天君,只有晏知能打開百花閣的門。
而周蓉如此輕車熟路,可見晏知是親自把咒語教給了她。
進了百花閣,我便尋起了草藥,而周蓉就站在離我不遠處,不知在幹甚麼。
「你懷了晏知的孩子?」
周蓉忽然在身後開口。
我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草藥,轉身看着她,鎮定道:
「周蓉仙子這是何意?莫要信口雌黃。」
她卻沒看我,只是背對着我,直勾勾盯着那金光環繞的青燈,自言自語道:
「我不想讓他看着我的臉去想別的女人。」
下一秒,她突然一掌揮向青燈,青燈瞬間倒地,摔得四分五裂,一縷元神也瞬間消散了。
不等我反應過來,她又一掌拍向自己,不多時,便口吐鮮血,向後倒去。
就在這時,晏知大步走了進來,見到嘔血的周蓉,立馬慌張的過去扶她。
周蓉虛弱的靠在他懷裏,小聲啜泣道:「阿知,我知道言姝姑娘心裏有怨,她打我罵我都不要緊。」
「只是,只是......」
她突然淚流滿面,一隻手顫顫巍巍的指向我:「只是蓉兒不懂,阿姝爲何要將青燈打碎,就算她嫉妒周蓉姐姐,也不能......」
晏知愣住了。
他看向碎了一地的青燈,雙手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看着他眼底浮現的暴戾,我想解釋,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施法一掌劈向胸口。
因爲是在天界,我的法力受到限制,而晏知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我被一掌甩飛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嘔出一口黑血,腹部也傳來鑽心的疼痛。
似乎是覺得不夠,晏知又過來掐我的脖子,目光狠厲的像是要把我吞噬:
「言姝,你是想死嗎!」
我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但還是盡力搖着頭,語無倫次的說着:「不是我......不是我......」
他卻像是入了魔,額間青筋暴起,手中的神劍若隱若現。
就當他要一劍劈下時,周蓉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臉色蒼白:「阿知,我心口好痛。」
像是怕嚇到她,晏知立馬將神劍收起。
看着她痛苦不堪的表情,又慌張的將她攔腰抱起,朝着樓外走,臨走時,還冷冷的看我一眼:
「今天算你走運!明日我再教訓你!」
又對身旁的天兵吩咐道:「將着賤婢打入天牢!」
我天兵被扔進了天牢,腹部的疼痛讓我渾身顫抖,我知道,是孩子在離我而去。
沒想到,到頭來竟是被他父親親手S死的。
血水流盡,我脫力的躺在地上,靜靜的等着回家。
果不其然,陽光破曉時分,一道紫光閃過,我在冥界的神力全部匯聚到我身上,額間也恢復了冥界神女的印記。
「既然腹中胎兒已除,就快回來吧,別再丟我冥界的臉了。」
我忍着眼淚,從地上爬起來:「好。」
臨走前,我去了一趟姻緣石。
看着我和晏知的名字泛着金光,整齊的刻在那裏。
我忽然覺得可笑。
冥界神女的名字,怎可出現天界的姻緣石上?
於是我用匕首劃破手心,又讓鮮血沾滿刀刃,一道道劃破我的名字。
看着這消散的姻緣。
我在心裏默唸。
晏知,從此黃泉碧落,你我再不相見。